那晚我在老屋的灶台间昏睡,气温骤升,浑身像被浸了滚烫的热水,头发死死贴在头皮上,呼吸着那种黏腻又带着霉味的空气。迷迷糊糊中,我就连能闻到灶台间那股子从早上启动就没散去的焦糊味,那是烧水时溢出的水壶底,混着他妈炖了半宿的排骨汤,还有窗外间或刮来的一阵风,风里带着特有的铁锈味。我认定自己是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坏蛋,身上每寸皮肤都在冒泡,那种热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不了也压不下去。 醒来时天还没亮,窗外的鸟叫得凶狠,像是要把天捅个窟窿。我自己先清醒了,但脑子里乱得像浆糊。脑海里全是那晚的触感,那种热得让人发慌,如何吹风扇都吹不下来。我赶紧爬起来,想着是不是昨晚着了凉,赶紧披件衣服冲出了房门。忒阳刚露个尖儿,我就站在院子里了,风吹过树梢,树叶沙沙响,我跟着风跑了一圈,脚底酸得不中,心里却莫名踏实,认定自己还能再撑一下。 正想着该回屋里补个觉,手机突然在枕头上震动起来,是我高中班主任发来的消息。他问我最近是不是忒累了,有没有感冒发烧。我慌了,赶紧回了一个字“有”,心里瞬间像踩了块石头。他回复说:“没事,只是有点低烧,多喝点温水,别忒想忒多。”我盯着屏幕看了会儿,心里七上八下的,怕他是在说我最近身体扛不住,处处都是刺。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把昨晚没吃完的剩菜倒掉,重新洗了把脸,连换身新衣服都差点忘了。我一边刷牙一边看新闻,新闻里讲那个大台风,说下周还得加强预警,连天气预报员都在念叨要警惕暴雨。听着这些,我突然认定特别无助,像是连老天爷也知道我浑身不自在,连个准的数据解释都给我不出来。 实际上那晚的梦,更像是一次身体在疯狂抗议。我有时候会恍惚认定,自己确实发烧了,那种热不是气温升高,而是一种能量被强行抽走的感觉。实验室里那些精密的仪器,精密得让人窒息,它们一直在监测着我的体温,却如何也无法捕捉到我体内那股躁动的火苗。
我想起那会儿在宿舍里,大家为了抢一个手电筒都会争得面红耳赤,后来老师说了句“冷静点”,大家才宁静下来。
那时候我也认定别人都不理解我,目前想想,他们才是真正的局外人,他们连我身体里的那份燥热都感受不全。 下午去采购的时候,路过药店,看到那一排排药瓶。退烧药、板蓝根、草药茶,每一样名字都透着那种被刻意压抑后的焦虑感。我挑了一瓶头孢,又买了一杯温开水,感觉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回到家,把药和温水倒进锅里,启动煮。
看着白雾升腾,我突然意识到,梦里的发烧,实际上就是一种心理上的高热,是身体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寻求降温。 我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仰头饮下,凉水入口有点涩,但那种灼烧感瞬间就消亡了。我启动预备一些好办的粥,把昨天剩的萝卜丁再炒了一遍,咸得刚刚好。窝在沙发里,听着窗外救护车穿梭的声音,我心里那种悬着的气球慢慢沉了下去。
那会儿总认定梦是假的,是脑子里的杂音,目前才懂,有时候梦是身体在喊疼,是它在提醒我,该休息了,该散发了。 后来有人问我,梦里烧得那么了得,如何没真烧起来?我笑着告诉他,实际上梦里的体温高,是出于那是心理上的应激反应,就像目前你刚经历了一场噩梦,身体是热的,但醒过来就是热汗淋漓,只是没那么夸张了。人生有时候确实就是这样,一场高烧之后,你才会发现,原来自己一直紧绷着的弦,早就断了。 那天晚上,我特意去阳台吹了会儿冷风,没戴帽子,冷得直打颤,可那种热却退下去了。
我想起那个大台风,想起高中时的试卷,想起无数个在深夜里对着屏幕发呆的自己。
那些焦虑、那些累得慌、那些说不出的难受,都在梦里化作了一场高烧,烧得我浑身不舒服,烧得我想哭。但幸好,梦醒了。 清晨起来,阳光正好,照在地板上的灰尘里,颗粒清楚由此可见。我走进灶台间,把煮好的粥端到桌上。碗里的热气腾腾,映着窗外的光,暖洋洋的。我端起碗,一口一口喝下去,味道挺淡,却挺实在。生活还没启动,但身体已经预备好了。
那一天的日子,大约会从这一刻启动变得轻盈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