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见自己像只失重的小鸟，直接飞到了云端。云层忒厚了，风刮得脸都疼，结局我看准了一个方向，身子一顶，嗖地一下就启动往上爬。爬到半段的时候，视野突然被一片庞大的阴影笼罩，头顶有个东西垂下来，像根枯藤蔓，把我往下拽。我死死抱住云层的边缘，拼命往上扯，心里翻江倒海，想呼救又发不出声音。最终我累得软绵绵地瘫在云里，感觉自己像个破布娃娃，又冷又沉，脚下一滑，整个人就掉回了那个熟悉的、满是灰尘的地下室，回到了那种灰蒙蒙的白天，连呼吸都带着那种冰冷的铁锈味儿。 醒来后我对着镜子发呆，镜子里的我还是那个瘦巴巴的娃儿。没过一会，一种莫名其妙的热血上涌，让我忘乎故此，出门跑圈。跑到一半，脚下突然发软，感觉像是踩在棉花上，整个人晃得了得，差点摔个狗吃屎。
幸好没摔着，只是头晕得了得，想找个茅房却半天冲不出来，光靠憋气才勉强坚持到了中午。 中午出来，阳光直直地打在脸上，刺得我眼生疼。我漫无目标地在小区里瞎转悠，看到路边摊的摊主大爷正蹲在花坛边，手里拿着个手机，对着手机屏幕上的风景调子自言自语，嘴里还念叨着“色彩饱和度调高了”、“景深忒浅了”。我看得挺入迷，彻底忘了自己是个小孩，就连忘了我是哪位。大爷突然抬起头，笑眯眯地凑过来，问我：“嘿，小家伙，看到你吗？你这表情，是不是也带点那种‘飞起来了’的兴奋劲儿？”我愣愣地回头，看着大爷，突然认定喉咙里有些发干，看着大爷那张憨厚又有些沧桑的脸，突然就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声忒大，差点把隔壁楼上的窗户震得嗡嗡响。 大爷笑得停不下来，跟老同学似的聊了起来，提到刚刚那个啥“云里的葛优瘫”段子，还翻出了那会儿拍的照片，说是当年在机场跑不过飞机，非要跟飞机合影。他说目前的技术发达了，没飞机也照样能飞，咱们只要心里有劲儿，哪儿都能去。我听着听着，忍不住也想飞，可是腿又不听使唤，就是迈不开步子。
那种想要挣脱束缚、想要挑战极限的感觉，就像昨晚梦里抓云一样，一激动就来了劲头，一松快就彻底没了。 放学路上，我看到学校门口那棵老槐树，树冠大得像个碗，把 whole 夏天的绿都罩在上面。刚刚我还端着碗饭坐在长椅上，突然认定这树忒沉默了，突然认定这空气忒压抑了，突然认定那个“往上爬”的动作忒酷了。
我想伸手去抓那团绿，想把自己变大一点，大到能挡住忒阳。
可是等我深吸一口气，再次张开嘴，发现自己还是那个手里端着半碗饭、背着书包的一般/平平娃儿，连呼吸都带着那种小心翼翼的紧张。 到了教室，瘫在椅子上，看着黑板上还没擦干净利落的粉笔灰，突然认定脖子有点酸，脸有点红。
那会儿总认定那是焦虑，目前想起来，那分明就是那种“飞起来”的余温，就是那种不甘平凡、想要离地看的冲动。老师讲完题，粉笔头落在脚边，我蹲下去捡，顺手把那个粉笔头夹到了课本里。
那一刻，我像是骑上了一匹快马，心里头那团火苗子又蹭蹭往上冒。别看腿还是软绵绵的，别看脑子里还在回想着梦里抓云的画面，但我知道，这才是我今天的真写照。 我想，或许生活里的那些鸡毛蒜皮，有时候就像天空里那些飘忽的云，有时候又像是那根垂下来的枯藤蔓，把人给往低处拽。但只要心里还留着一丝向上的渴望，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也能托住那点飘忽不定的气息。
比如刚刚那个大爷，他老说要飞，别看飞不起来，但他心里头那股劲儿，跟我在梦里抓着云往上爬一样，都是那种不服输、想往更高的地方去的劲儿。 我重新坐直了身子，把课本翻到下一页。
或许不用飞起来，但这场梦梦了醒了，那些关于云、关于藤蔓、关于想往上爬的念头，都已经变成了我记忆中一局部独特的风景。就像那棵老槐树，别看它不会飞，但它把夏天拉得挺长挺长，让人忍不住想站在上面，哪怕只是看看叶子背面那层薄薄的绒毛，也能听到风穿过叶脉的声音。
这就是我们嘛，在平凡的日子里，用那点碎碎的、想要向上的念头，去对抗这无垠的、温柔的、也间或会把你往低处拉的引力。 夜还还没深，窗外的路灯亮起来，照得尘埃在光束里跳舞。我关了灯，没睡。我知道梦里那根枯藤蔓还在，它知道那只手还在拽，知道那个向上的冲动还在。今晚就让它持续作怪，或许明天早上，它又会把我拽回现实，但我的心，已经预备好再次听到那声轻轻的“往上爬”，哪怕只是先从那颗不知疲倦的豆子里，把它拽起来听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