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盯着天花板发呆。手里攥着手机，屏幕光明明灭灭，像极了家里那个一直买不起新家具，却把旧木箱堆得乱七八糟的出租屋。
我想起上周老板递来的一张报价单，上面写着实木餐桌要两千八百块，沙发要三千二，加起来得五千多。
当时我正愁房贷和职场那点苦肉计，想着要是能省下一千五，起码能存个零头过渡一下。今晚梦里我居然确实去商场逛了一圈，推开了那扇熟悉的柜门，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货架。 说实话，梦不是假的，但那种具体的触感是假的。我穿着那件上周刚在拼多多买来的速干衣，脚踩一双没洗的帆布鞋。商场里人来人往，但只有我眼里有光，出于我知道，要是这时候有人递给我一张报价单，我一定不会眨眼。
毕竟，心理学上有个概念，潜意识里的愿望有时候会像电流一样，顺着那个熟悉的出口溜进现实。 那个梦最让我琢磨不透的是，梦里里的家具价格比现实中低了一半多。三张沙发，原价四千，梦里只要八百；一张双人床，原价两三千，梦里只要八百。我带着那种被低估了十几千的知足感走回出租屋。就在换了第二张床铺，把堆在那里的旧木箱挪开一半的时候，突然听到楼下传来装修的锯子声，还有隔壁楼那个装修狂人叫嚣着要把房子拆了改成的录音。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床脚，那里似乎还留着昨晚安装家具留下的木屑印记。梦境里的家具忒便宜，以至于那种“廉价感”突然让我认定有点恶心，又有点亲切。
我想，或许这就是一个心理防御机制的黄了。梦见买家具，往往不是确实想搞装修，而是想搞“自我装修”。 那个价格体系忒有意思了，彻底脱离了现实逻辑。现实中，每一分钱都是经过市场博弈，经过房东砍价，经过设计师算过工时的。但在梦里，家具的价格是直线下降的，并且伴随着一种奇异的“被选中”的幸福。我就连能闻到木头味的味道，那是旧木头，带着工夫沉淀下来的气息，和梦里新买家具那种刺鼻的胶水味混在一起。
这种混合感让我瞬间明白，我实际上是在梦里搞定了一次“捡漏”。 我想起了那个报价单上的数字。两千八百不是两千元八，那是成本价，是原材料加上人工，是那个老板为了不被市场淘汰而不得不下降的标准。梦里的数字之故此低，是出于梦里里的我，是一个拥有无限预算和无限耐心的那个自己。现实中的焦虑感，往往是从那些“务必”、“一定、务必务必”的口头禅里挤出来的。梦里没有这些沉甸甸的压力，只有好办的动作：搬箱子、铺床单、挂画、刷漆。 搬箱子的时候，我特意把那些难搬的、边角料多的箱子挑出来，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我想，或许在潜意识里，我pile（山）里那些没用的东西，就是我潜意识里想扔掉却舍不得的东西。而梦里买下的那些家具，实际上是那些被我藏起来、却渴望着被重新利用的旧物。它们不再是负担，而是被赋予了新身份的工具。 有时候，梦里的家具选择会引发一种莫名的来气。
为啥那个家具店老板如此懂行？
为啥那些家具卖得如此便宜？
是不是我潜意识里认定，自己这辈子只配住这种略微旧一点、略微便宜一点的房子？这种眼气感在梦里简直消亡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庆幸。庆幸那个家具店老板是个好人，庆幸那个价格体系是公平的，庆幸自己在那个梦里扮演了那个“拥有权宜之计”的主角。 梦醒时分，天已经亮了，窗帘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我想起那个报价单，心想要是现实里确实有人给我发那张单子，我会不会像梦里一样兴奋，然后确实去买？应当不会。
毕竟，现实中的装修，需求的不只是是钱，更需求勇气、耐心，还有面对那些“务必”、“务必”的坚贞不屈。 不过，有一点能够肯定，梦里那些家具的便宜，实际上是一种讽刺的安慰。它们证明白我在这个充满算计的世界里，依然保留着一种原始的、未被污染的快乐。
那种快乐是廉价的，但那种快乐是确实。就像做梦时，我不需求理由，不需求逻辑，只要拿钱，我就能把旧木箱搬走，把旧家具刷漆，换上新的心情。 最终，我想说的是，梦见买家具，实际上是在梦里搞定了一次“大扫除”。
不是物理上的清理，而是心理上的清理。把那些让你认定累赘、让你认定不够好、让你想要逃离的东西，从心里搬出去，放在梦里那个干净利落的新房间里。别看目前醒来，手里还留着那张报价单，但我知道，那个价格体系早就变了。它不再是那个残酷的市场规则，而是一个只归于我、只归于我梦境里的逻辑。在这个逻辑里，五千元能买回家里一半的舒坦，这本身就是一种伟大的“捡漏”。
毕竟，生活里的装修，压根儿不是靠那一纸账单就能搞定的，要靠的是我们敢于在那张单子上写下“一万五”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