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见自己走在一条被遗忘的老街,夕阳把影子拉得挺长,像条歪歪扭扭的狗尾巴。脚边突然弹出一堆没拆封的化妆品, Packaging 也是旧得发绿,像被遗忘在柜子里的玩具。我把手伸那会儿,指尖传来触碰到软塑料的凉意,心里就咯噔一下,质疑自己是不是迷了路,要么是被哪个卖假货的摊贩当成诈骗犯盯上了。 我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持续往深巷子里走。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光晕在地面上晕开,像是在给这条烂大街照明,又像是在给流浪汉发传单。我路过一家缝纫店,听到里面传来“噔噔噔”的针线声,声音尖利得像是在锯铁。店主是个穿花裙子的阿姨,正忙着给啥布料做衣服,她没抬头,只是脚步有点慌,手抖得了得。我又路过一家修鞋铺,门口挂满了补过的袜子,地上还残留着刚刚被踩脏的鞋印。 我蹲下身,想把那些化妆品收进来。它们散落在路边石缝里,形状各异,有的像扭过的硬币,有的像被咬过一口的核桃。我摸到最大的那个瓶子,玻璃壁上有道细微但清楚的螺旋纹,那是它从瓶口跌落时留下的。我试图捏起它,但手指头刚碰到瓶身,那股滑腻的触感突然让我浑身发麻,仿佛背后生了几根湿冷的蛇。我低头看手里的瓶子,标签上印着“隔离霜”,但上面的日子是错的,那是五年前我还没买化妆品的时候。 我越想越兴奋,不想就这样空手回去。
我想把这堆东西搬回家,给家里仅剩的几样东西都换包装。我腿有点软,但想着赶明儿家里总得有人打扫,总得有人买化妆品。便我把手按在冰凉的玻璃上,猛地站起来,踉跄着往前走。
突然认定脚底仿佛踩到了啥东西,硬硬的,凉飕飕的。 我抬起头,看到一家照相馆的招牌在昏黄的路灯下晃荡。门口围着一群人,有人穿着西装打着领结,手里拿着相机,像是来拍电影似的;有人穿着围裙,手里拿着剪刀,像是在剪贴画。人群里有个穿红衣服的小姐,她冲我挤眉弄眼,嘴里念叨着啥“找片儿”、“拍片子”。
我心想:你是不是想让我当模特? 我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那会儿我也去照相馆拍过照片,记得那时候买底片要钱,还得排队。如今我手里拿着那些化妆品,感觉像是多了几件衣服,要么多了几张未发出的照片。
那些瓶瓶罐罐,会不会也像是我未搞定的梦境? 我持续往前走,路过一家药店,里面灯光昏沉,卖着几包散装的药膏和创可贴。我走到门口,看到一位老伯坐在凳子上,手里拿着一把旧伞,正在把伞面撑开又收合。他穿着那件旧西装,像极了某个故事里的角色。
我想起自己之前梦见过老伯,说他是某种神秘张罗的联络员,会送人穿越工夫的信件。 我猛地回头,看到家门口的那家理发店更亮堂了。招牌上写着“美”字,旁边挂着“剪头”、“烫发”、“染发”的牌子。
我想象着要是把这些化妆品拿去给那里的理发师用,会形成啥。
或许我会像那个老伯一样,拿着新剪的头发去喝下午茶;或许我也会变成新发型的一分子,走进人群,被那些拿着相机的陌生人注意。 我走到理发店门口,深吸一口气。手指头刚碰到门把手,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扑面而来,不是那种廉价的化学味,而是像是刚从旧仓库搬出来的、带着霉味的、混合着皮革和铁锈的味道。空气中悬浮着几颗细小的灰尘,像是刚在空气里被吹起来的。我屏住呼吸,手慢慢移进店里。 柜台后面坐着个戴眼镜的先生,正对着镜子刷头发。他动作挺慢,像是在雕刻,又像是在跳舞。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我的脸,而是我手里那些化妆品瓶子的倒影——那是透明的、反光的,像极了镜子里的另一个我。 我凑近一看,发现镜子里的倒影里,我的头发似乎也变成了那种深色,并且有点乱。我吓了一跳,连忙后退。
难道我确实变成了某种容器?那些化妆品是不是也是某种媒介? 我想起老伯说的那些话,想起那些穿西装和穿围裙的人。哈,原来我并不是被当成诈骗犯,也不是在流浪。我可能是正在被某个大项目挑选的“模特”。
那些化妆品,就是我要被使用的样品。我本该穿着白衬衫,站在灯光下,露出最完美的脖子和肩膀。 我想起自己之前还写过几篇关于化妆品的文章,那些文字里满是枯燥的数据和参数。如今看着手里的瓶子,突然认定那些数字仿佛是错的。
毕竟,人不可能被数据定义吧? 我持续往前走,路过一家花店,店里摆满了各种颜色的玫瑰和百合,花瓣还带着晨露。旁边站着个小姑娘,正对着橱窗里的花朵拍照。她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拍得可真好。 我想起那个打电话来的人,说只要我宁静地站在那里,就能听到啥声音。声音像是在说:你挺美,你值得被记住。美不是指脸上的妆容,而是指那些瓶瓶罐罐里装的东西,装着我可能一辈子用不到的、或是早已废弃的想象。 我站在那片昏黄的路灯下,风有点大,吹得我的帽子都在抖。我伸手去抓风,手刚碰到空气,一股凉意又钻进了骨头缝里。我低头看看自己,头发确实有点乱,脸上有斑点,眼神里满是迷茫。但怪的是,这种迷茫竟然有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我想起老伯,想起照相馆里的人群,想起理发师台下的剪发声。
原来这一切都是梦的一局部,就像我梦到在路边捡化妆品,实际上就是梦的一局部。
那些化妆品,就是梦里的道具,用来衬托那个在昏黄路灯下、被风吹得有些狼狈却内心平静的“我”。 我慢慢退到理发店门口,镜子里的我正对着镜子理发,镜子里的脸庞和镜子里的我一模一样。我伸出手,想把镜子里的那张脸也剪掉,要么把日子也改掉。但手指头刚碰到镜框,我就愣住了。 原来,我不是捡到了化妆品,我捡到了自己。
那些瓶子,那些数据,那些未搞定的想象,都汇成了此刻这个略显破碎却又无比整个的梦。我放下手,转身走向夜色深处,脚步别看沉甸甸,但心里却是轻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