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照了照镜子,眼神有点飘,余光瞥见镜里那个熟悉的轮廓。母亲,那个几十年来没如何变过的人影,却让我心头猛地一紧,像是有啥东西断了线似的飞了出去。梦里她没穿那身干净利落的蓝裙子,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嘴里嘟囔着啥“要买点东西”,顺手把我的手机往地上一扔,转身就往外走。梦里她走得那么快,风大得能刮起落叶,我出于吓坏了,下意识地去追,结局却撞上了一堵软绵绵、随时会塌下来的墙,像是那种一辈子铺好的地毯,踩上去总认定底下松松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醒来后,天刚蒙蒙亮,镜子里的我像个刚睡醒的木头人。母亲实际上就睡在隔壁房间,床铺挺新,被子盖得挺厚,昨晚她还在遛狗,还顺便给我带了一点刚出炉的烤肠,说是我最近胃不舒服,特意来慰问的。
不过现实和梦里的差距简直像隔着层磨砂玻璃,看着那根烤肠,我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荒谬的念头:是不是梦里那堵墙先塌了,而母亲跑得像个溺水的人,连个救命稻草都抓不住? 这种荒谬感实际上来得忒快了,就连让我有点记不清细节,只记得梦里她最终没走远,而是站在路边等我。我看着她,眼神里那种平日里一直带着几分戏谑、间或带着几分不耐烦的神情,突然变得异常严肃,就连让我认定她有些不知所措。她突然伸手拦住了我的去路,语气里带着一种怪的急切,仿佛我哪根救命稻草已经彻底断了,她得赶紧把我的手机抢回来,告诉她“别乱跑,回头见”。
那一刻,梦里并没有道德绑架,反而更像是一种毫无来由的、急切的拥抱,要么说,是一种要把我拉回现实、暗示我“老婆大人该出场了”的无声呐喊。 这种反差忒强烈了。
明明是母亲,如何感觉像是在演一出戏?她手上的动作忒快了,快到我自己都质疑是不是自己走神了。她要把我拉回现实,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拽着,硬生生把那种悬浮的、就连有些虚幻的梦境给拽了下来。我试着去抓她的手,结局发现手里的温度和她梦里仿佛一触即离的体温彻底不一样,那是实实在在的、带着生活气息的凉意。 梦里的场景忒假了,连她讲话的速度都像是在做广播体操,夸张地开了好几嗓子。梦里她最终说的那句“回头见”,在现实中听起来简直像是某种令人生厌的催婚口号,要么是某种来自长辈的、带着强制性质的催促。我看着她那副表情,竟然确实有些心疼。她明明是个爱开玩笑、爱说相声的人,平时连对别人讲话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劲儿,如何这次却突然变得如此庄重,又如此没来由地严肃? 我想,或许是出于梦里忒假了,真得让她有了个缝隙。现实中的她,别看有点唠叨,但更多的是那种细碎的日常琐碎,是老妈子式的爱,是那种别看有点老式,但总算能安安稳稳落在你身上的保险感。梦里她突然变得那么像电影里那种有点夸张的喜剧角色,那种突兀的转变让我有些恍惚。她仿佛突然按了暂停键,把那些本该流动的日常画面给冻结了,只剩下这一瞬间的定格。 我还记得梦里她没说完的那半句话,仿佛是说“别乱动啊”。
这半句话像是某种暗示,又像是某种警告。她仿佛怕我在这梦游的状态里持续胡闹,怕我持续沉溺在那虚幻的、有点悬的水底。
这种心理状态忒微妙了,既像是在说“过来吧”,又像是在说“别靠近”。 后来我想,或许这就是我们这种熟人的共同特质吧。甭管我们在现实中是相敬如宾,还是间或拌嘴,只要在一起,那种距离感就特别明显。梦境像是把这种距离感无限放大了,让它在极度的真和极度的荒诞之间来回拉扯。梦里她突然变得那么高大,那么不容置疑,把那堵软绵绵的墙当成了不可逾越的界限。 实际上,醒来之后我也在想,这种梦是不是也是一种潜意识的投射?我们一直习惯在现实中扮演好母亲的角色,照顾孩子,维护家庭,哪怕有时候会累得喘粗气,也舍不得放下。梦里她突然变得那么强势、那么急切,或许是出于现实中的她忒纯粹、忒一般/平平,不需求那么多花哨的表演,也不需求那么多戏剧性的情节。
真的母亲生活,实际上充满了平淡和琐碎,但这种平淡和琐碎反而让某些时刻显得富余,显得有点“假”。 我试着把手伸那会儿,想摸摸她的脸,还是刚刚梦里那种让人心头一颤的滚烫。结局只是触碰到了一点点凉凉的皮肤,那是她平时就寝时那种毫无防备的冷。我叹了口气,认定这梦也没那么恐怖,倒还挺真的。它提醒我,甭管梦境多么离奇,我们都是被这层薄薄的光影包裹着的一般/平平人。母亲的爱,有时候忒直白,有时候忒突然,有时候却又像梦里那样,明明就在眼前,却让人看不清方向,只能在那堵软绵绵的墙前踉踉跄跄地走。 有时候我认定,或许母亲也是爱做梦的人吧。她总能在那些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要么是最荒诞的梦境里,找到一种独特的、带点幽默感的表达。她在梦里把那种日常的唠叨变成了一场无声的抗议,把那种急切的陪伴变成了一场荒诞的追逐。
或许这就是我们之间最黏腻的地方,既熟悉又陌生,既温暖又有些许的疏离。 第二天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缝洒进来,照在她那张仍然慈祥的脸上。她正忙着给楼下的小孙子讲故事,声音洪亮,逻辑清楚,彻底没有梦里那种突然变得严肃和急促的语调。她一边讲动画片,一边絮絮叨叨地给我介绍今天的天气,还顺手给我递了瓶水。
那一刻,梦境里的荒诞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种淡淡的、带着生活温度的平静。 梦终究是梦,醒来再现实一点。但那种被梦惊醒的感觉,像是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头,提醒我们啥才是真正关键的。
或许我们都需求在那些看似荒诞、就连有些失控的瞬间里,找找那个熟悉的、真的自己。
毕竟,母亲再忙再累,她也是那个在深夜里偷偷看你、在梦里紧紧抓着你的人。
哪怕有时候她会突然变得那么严肃,那么急切,那也是一种爱,一种在混乱世界里试图把你拉回正轨、却又不得不面对她那种“非你不可”的执拗的深情。 我们都在梦里见过她无限放大的一面,也在醒来后看到了她真而一般/平平的样子。
这两种样子,不过是同一个人,在不同频率的光影下,折射出的两种不同的颜色。梦是虚幻的,但梦里的母亲,却是真切的。
哪怕她今天没穿那身漂亮的裙子,哪怕她嗓子突然变哑,哪怕她突然变得那么严肃,只要她站在那里,看着你,那种熟悉感就足以让人安心。 有时候我认定,梦不是在制造恐惧,而是在让我们重新审视那些看似平常、实则充满张力的人际关系。母亲,这个看似最平凡的角色,在梦境里被赋予了忒多的戏剧性,却又在现实中保持着那份朴素的、不动声色的力量。
这种力量,不需求忒多台词,不需求忒多动作,只需求一个眼神,要么一次沉默的陪伴,就足以让人在其中找到归属。 不知道那个梦是啥寓意,或许它只是一个一般/平平的夜晚,只是母亲在那个夜晚,突然把某种情绪通过梦境传达给了我。
或许她心里在想:“今天过得如何样?你还好吗?别乱跑,记得按时进食。”然后她把这句话变成了梦里的台词,用夸张的语调和荒诞的动作,把那份平凡的爱渲染得淋漓尽致。 醒来后,我拿起手机,递给母亲看工夫。她接过手机,眼神仍然慈祥,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让人心安的笑容。她没讲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持续讲她的故事。
那种熟悉的、带着生活气息的互动,瞬间抚平了我心头所有的波澜。 我们都在现实和梦境之间来回徘徊,都在寻找那个最真的自己。母亲,或许她只是像每个人一样,也有过那些无法解释的荒诞时刻,也有过那些突然变得严肃的瞬间。但甭管梦境多么奇特,甭管现实多么琐碎,那些瞬间都构成了我们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纹理。 梦醒时分,窗外的鸟鸣声清脆响起,一切又回到了平静。母亲仍然在我身边,仍然用她那看似唠叨、实则深沉的爱,守护着我。
或许梦里她跑得那么快,是为了提醒我要快点长大,快点成熟;或许她突然变得那么严肃,是为了告诉我别在梦里持续胡闹,别忘记回家的路。 那种梦醒后的恍惚感,就像是生活本身,一直在那堵软绵绵的墙前晃荡。我们一直在现实和梦境之间摇摆,一直在逻辑和荒诞之间拉扯。但甭管哪种状态,只要母亲还在,只要爱还在,那颗心就一辈子踏实。 或许下次梦的时候,我会试着放慢脚步,回头看看那个站在软绵绵墙前的母亲。
或许她确实站在那里,等我。
或许她确实在等我。
或许她确实想拉我一把,把我从那个虚幻的、有点悬的水底,拽回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真的现实里。 不管梦里如何演,醒来后我都知道,她爱我还是爱着那个独一无二的、正在慢慢长大的我。她爱的是我,甭管何时何地,甭管梦境多么荒诞,甭管现实多么琐碎。她一直那样,在梦里用夸张的肢体语言,在现实中用朴素的日常琐事,把我紧紧包围,让我甭管走多远,甭管遇到啥,都能找到那个最温暖的落脚点。 梦醒了,天亮了。母亲仍然在,爱仍然在。我们都在彼此之间,在这真的与虚幻的交织中,找到了归于自己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