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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睡到自然醒,脑子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搅动,梦里全是点点红色的光斑在头顶飞来飞去。我躺在床上,感觉自己正站在一堆凌乱无章的布料堆里,空气里全是陈旧的樟脑丸味道和阳光晒过的木头气息。手里攥着一块刚织好的布,边缘还带着点毛躁的线头,我想把它藏进那个缝了又拆的旧袋子里,却发现那缝隙忒窄,指尖刚想往里抠,布头就猛地弹了一下,像被啥东西抓了个正着。 迷迷糊糊间,对面走来一个穿着灰色连衣裙的女人,手里拿着一把扫帚。她看到我,眼瞬间亮了起来,像两盏刚点亮的灯。她笑着举起那块布料,声音清脆得像刚拆的苹果:“这是新出来的,专供城里人穿,这底色比你们老家织的还要亮三分。”我这才想起来,自己实际上不是在织布,而是在卖布料。 那天白天,我顶着一张被晒得通红的小脸,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我是做服装销售的,手里拿着一叠刚过磅的布料,红彤彤的,紫紫的,像一团团燃烧的晚霞。城管叔叔拿着对讲机,对着远处大喊:“那边有售假布!”我吓得差点把手里的单子一折,下意识地把那块最漂亮的白布往身后藏,结局被挤得七扭八歪,就连差点被路人当成废纸扔进垃圾桶。 那个卖给我的女人是个实在人,她不像那些只会装模作样的商人,讲话直来直去。她跟我算了几笔账,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鼓励:“这布料是手工织的,别看码数没标准,但卖个好价钱没难题。你那是哪个行业的?那会儿哪块布料卖到三四十块?”她问我,我支支吾吾半天,才糊弄出一句“厂里的边角料”。她听了,反而笑得更开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秤,往我手背上一按,又拿了一下我的手表,嘴里念叨着:“你手上这块表卖不了多少,但你的布料,只要活人穿,就能天天卖!” 那天傍晚,天色有点暗,路人的脚步也慢了。我站在路边,看着那些穿着旧衣的人匆匆走过,心里突然有个念头冒出来:要是我能把这堆布料做成衣服,说不定能多卖几块钱。我没敢奢望能当老板,但心里那股子想抓住“那一点点红”的冲动却越来越强烈。 那天夜里,我突然醒了,又仿佛没醒,人浮在梦里。我盯着手里那块白布,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确实在梦里在卖。梦里的女人看到我,眼神里那种光,就像她看我的眼神一样。她问我是不是卖布的,我摇摇头。她指了指我的胸口,又指了指自己:“那是心。”她接着说,这种布料,只要人愿意穿,就能在梦里发光。 我仿佛懂了。梦里的女人不是在做生意,她是在陪我。那堆乱糟糟的布料,实际上是她对我的试探,又是我在梦里编织的幻象。她问我哪儿有布料卖,我说哪儿有布料,她只要我开口,哪怕只是说“我想织点新东西”,她就会变出各种各样的布料,红的、紫的、蓝的,还有一块绣着歪歪扭扭小猫的布。 那种感觉好怪,就像被一只温柔的手拍了拍后背,那种踏实感比 الواقع 里的任何安慰都要真。
我想起白天那个城管叔叔喊售假布的声音,想起自己差点被扔进垃圾桶的狼狈,突然认定那些狼狈仿佛没那么糟糕。出于它们背后,实际上藏着一个正在努力想要梳理人生丝线的织布人。 梦里的女人把扫帚扔了,从怀里掏出一块刚织好的布递给我。
那块布质地软乎,正面是深蓝色的底色,反面绣着几朵极淡的云纹,中间还有一枚小小的铜钱扣。她轻声说:“别怕,只要心诚,哪儿都能找到。”她顿了顿,又指了指我的胸口,那片被布料包裹的区域,仿佛确实在发光,比白日里亮上一百倍。 我沉默了。我知道自己又在做梦,毕竟醒来后依然只是一具躯壳,站在那堆真存有的布料堆里。但我突然认定,这梦里的光,实际上就在我心里。就像那块布,别看只是梦,却让我想起了那个在黎明前最暗时刻,突然想要抓住最终一丝希望的自己。 那天深夜,我听到女人关门的声音,挺轻,挺笃定。她得走了,明天还得去城里进货。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绣云纹的布,感觉手里沉甸甸的,像是装了希望。 梦里的女人起身时,似乎察觉到我还在看那块布。她转过身,对着我微微鞠躬,那鞠躬角度挺标准,像极了某种仪式性的动作。她拉起我的手,说了一句只有他们两人听得懂的话:“今晚,别走。” 我眨了眨眼,没接话。我低头那块绣云纹的布,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确实在微微转动着,那个铜钱扣,似乎还有一点点要开口的缝隙。 我醒了。窗外还是白昼,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我的脸上,也照在那块白布上。布料已经干透了,边缘也起了自然的毛。我伸手想要揉搓一下,指尖触到的却不是棉花,而是一片软乎的、带着体温的触感。 我没敢讲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把那块布叠好,放进那个缝了又拆的旧袋子里。 醒来后的第三天,我照常去店里。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妇女,见我进来,眼一亮:“哎哟,你皮肤好,如何看着像刚洗了脸?”我笑了笑,没多说啥,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新做的衬衫,领口扣子松了。 “我这儿,有个新图案。”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胸口。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惊喜的笑容:“确实?你如何还没卖出去?这布料可是手工做的,别看码数还没彻底定,但质感绝了。” 我点点头,心里像是灌了一泵热水。
原来,当一个人真正启动思索某种“新东西”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会变得格外温暖。就像那天梦里,我站在布料堆里,手心里的那块白布,实际上早就在等一个能听懂它的人。 老板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你这人,也别急着卖给别人。你先试试自己穿,看看合不合适。
要是认定好看,咱们再谈价格。
毕竟,布料这东西,能穿在身上,就不认定空了。” 我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是啊,布料能穿在身上,就像那些在梦里闪烁的光点一样,别看细小,却足以温暖整个寒冬。 那天晚上,我回家路上,路过那条曾经差点让我被城管叔叔“砸”出大血的街道。路灯把路面照得忽明忽暗,行人匆匆,没人注意到角落里多了一个正在卖布的大叔。我站在他面前,手里正拿着那块白布,轻轻抖了抖上面的灰尘。 “卖给你了,”我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这是给城里人穿的,专供富人,你拿去吧。” 那位卖给我布料的女人站在一旁,眼神亮晶晶的,似乎在等我回话。 我笑了笑,把布料递给她:“不,不专供富人。
这块布,是给一般/平平人穿的。
只要人愿意穿,它就是布料。” 女人接过布,双手捧在胸前,像捧着一块烫手的山芋,又像是在捧着一个易碎的梦。她突然笑了,笑得眼角都眯成了两条缝:“行啊,那咱们就按这个价卖。今天这货,我包了。” 我看着她,突然认定,那梦里的铜钱扣,仿佛确实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一丝金光。 阳光下的布料,在空气中轻轻飘动,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又像是某种新的启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