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见自己回到了那个老工位，面前摆着半截没装修完的办公桌。老板拿着图纸走来，语气像是要给我上一课，我看他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手里的马克笔在 A4 纸上乱画。他指着墙说，“这里照明忒暗，得装个聚光灯，不然你那个小屏幕都看不清字。”我顺着他手指头的方向看去，头顶那盏老旧的工作台灯突然“滴”一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生物的咳嗽，吓得我缩了缩脖子。我试图用手电筒去照，手抖得差点把灯扔了，想抓住啥却只摸到了一团棉絮。
那团棉絮摸上去凉飕飕的，我下意识地伸手去抚，指尖一滑，摸到了一张皱巴巴的防火棉，上面还沾着点干涸的油漆味。我把它扔进垃圾桶，装模作样地擦手，心里却想，这玩意儿是不是下面藏着啥秘密？ 老板突然凑近一步，眼神锐利得像把手术刀，启动跟我复盘昨晚的“事故”。他说，你这人如何回事啊？明明工作着，如何脑子里全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装修”嘛，就是想换个环境，换个心情，对吧？我自然认定是，可梦里那股子焦灼感，如何就顺着脑子里的线，流到了现实的写字楼里？我想起上周有个大客户，跟我谈了一大堆合同，最终出于我认定合同条款写得“不够优雅”，害得项目延期半年。老板当时就在那边叹气，说梦里的装修实际上也不是啥好兆头，就像我们心里盘算的那些大项目，往往就是装修不到位，最终成了烂尾楼。他指着图纸上那几根粗粗的线说，这就像我们平时讲话，忒满、忒直，没人听得进。 我气得直抹眼泪，认定自己像那个被砸得稀巴烂的桌面，碎片四溅，满地狼藉。
我想哭，但眼泪流出来全是酸涩的，倒映出老板那张冷冰冰的脸。他转身要走，我却死死盯着他手里的笔，突然意识到啥，手不由自主地也抓起了笔。我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不是方案，也不是任务，只是我想对那个在梦里忙碌着的人说的话：“别瞎拆了。”我仿佛看到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盖过了周围所有的嘈杂声。他笑着对我也说了一句：“梦里的装修，实际上就是心里的装修吧？先别急着拆，看看里面到底藏了啥旧东西。” 我看着纸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突然认定心里那块大石头落地了。
是啊，我们靠不住那些宏大的蓝图，只能靠这些小小的修补，一点点理顺内心的混乱。就像梦里，那个灯光忽明忽暗的台灯，或许那会儿照亮的是别人的前程，目前却只照亮了我们自己。我们总在揪心外面的世界会不会崩塌，装修得越豪华，内心越空虚；而越是愿意花工夫，哪怕只是倒一杯水，擦一次地，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理顺，越认定踏实。 那团防火棉被我随手扔进垃圾桶，动作慢了一点，老板皱眉了。我假装没看到，持续低头看那行字，心里默念着：“先别急着拆，看看里面到底藏了啥旧东西。”或许，真正的装修压根儿不在天花板上，而在我们愿意多花几秒钟，去审视一下自己目前的状态，去接纳那些不完美的地方，去一点点把心里的灰尘扫干净利落。梦一直醒不了的，但生活是能够起点的。我们不必急着把整个办公室都换掉，有时候，换个姿势坐着，看看窗外，或许才是正解。 我重新端起那杯刚倒好的水，手心里还是微凉，但心里却暖洋洋的。老板指着我刚刚干的那些活儿，眼神里闪过一丝无奈，但更多是理解。他大约知道，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场在装修的大工程，只是没人愿意，也做不好。我们常常当作装修好了就能工作，实际上不然，弄好心态才是工作的地基。梦里的灯光忒亮，照得人头晕；现实里的灯光忒暗，照得人犹豫。但只要肯花点工夫，把那些该碰的、该擦的、该理顺的弄好，日子就好多了。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张写有“别瞎拆”的纸折好，塞进裤兜。老板还在等，我假装在整理自己的东西，实则心里盘算着明天早上要预备啥，要不要给老板带点水果，要么干脆直接回家睡一觉。
反正梦里的装修迟早要完工，现实里的生活，也一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毕竟，哪位还没个幻想被拆掉的梦，又没个迟迟不肯装修好的心呢？只要心里装着点希望，哪怕是一张废纸，也能在某个清晨，变成照亮对方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