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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半夜迷迷糊糊,脑子像被水灌了个透心凉。梦里全是红灯笼,红得发紫,红得像刚烧开的血。我站在十字路口看红绿灯,不想走,就想先去看看那辆车的引擎盖到底盖没盖。突然,前面的车直接窜出去了,角度刁得挺,像被一头钢铁巨兽踹飞。我一脚踏空,整个人直接没入黑暗,耳边全是“轰隆隆”的撞击声,然后就是绝对的沉下去。 醒来后第一反应就是狠狠掐自己大腿,疼得眼泪直流。脑子里像有一团烧得发热的棉花,糊在脑门上,如何想都散不掉。梦里那辆车停在了我面前,车头灯亮着,照得我全身发亮。我借着灯光低头看,发现胸口压着个黑色的东西,冰凉刺骨。我伸手去摸,指尖触到的瞬间就像踩在冰碴子上。
那东西开口讲话,声音尖细又充满恶意,说我是它的“同类”,它早就对这个世界视而不见,专门选我这种倒霉蛋来收割。
原来死人是死人不死,是它们选定的祭旗者。 我脑子里闪过好几个画面。有个老同学,刚换了新的法拉利,开着车去送女儿生日宴,目标地是海边。他走到一半,突然感觉一阵眩晕,视线不清楚,仿佛整个人都被扔进了深海。刚想哭,脖子就被啥东西“咔嚓”一扣,拖拽进一粒看不见的沙子里。
那沙子里全是黑色的泡沫,随着波浪翻滚,还带着铁锈味。 我想起昨天新闻里说,最近城市里普遍有一种怪的现象,比如某地连续三天连下暴雨,雨水里夹杂着不明的水球;还有孩子玩滑梯时,明明是一层玻璃,却突然裂开,里面流满黑水。
那些黑水会顺着裂缝往下流,流到地下,变成黑色的淤泥。我突然认定,梦里死的人和我有啥关系? 我想起上次帮哥们儿搬家,搬了一箱箱家具,最终发现那个箱子是空的,只有底部的回声。
每次搬动箱子,回声里都会多出几个不清楚的人影,跟着我们走,说是要去“清理”这个房间。
后来那箱家具确实空了,但房间里的摆设往后挪了,墙上的画都歪了。我吓坏了,当作鬼上身。
后来问别人才知道,那才是一般/平平搬家,只是家具忒旧,工夫忒久,自己都忘了那箱子里藏了啥。 我想起小时候,最怕去新学校。学校刚转来一个新老师,老同学都插队挤在斜阳县,新老师站在讲台上,眼神扫过,我发现某块黑板上多了一行字,写的是“你”。我吓得浑身发抖,当作要当众处刑。
后来才知道,那是老师粉笔没擦干净利落,要么不小心划上去的。 梦里死的人最终都去哪了?我查了资料,发现这类梦挺常见,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投射性认同”。我们把自己不想承认的恐惧、欲望、要么愧疚感,都投射在梦中那个死去的人身上,然后用一种贼残忍又自洽的方式,将其“送终”。
那个司机不追了,出于他自己开车失控撞死了人;那个老同学不走了,出于他一直回绝承认自己欠人的情分,最终演变成了别人的死;那个不懂事的少年不认账了,出于他终于拍板要那些东西,哪怕是要命! 梦里的场景忒压抑了,红得发紫,冷得发烧。我躲在床底,抠着那黑色的东西。它摸起来滑溜溜,像某种内脏。它说,我最近压力挺大,忒累了,故此才会想死。它说,它的同伴也都在想死,出于它们忒爱这个世界了,忒渴望了,故此想把它弄脏,想把它吞噬。 我想起自己最近也是有事。公司最近项目延期,客户反馈冷淡,就连有个大老板直接甩锅,说这是整个行业的难题。我天天加班,认定自己像个陀螺,转了不知道多少圈。
有时候夜深了,躺在床上,明明没睡,却感觉身体在抽痛,像被无数根针扎过。
那种累得慌感,那种无处躲藏的空虚感,在梦里都具象化了。 我想起那会儿看过的纪录片,主题是关于气候变化。纪录片里说,人类正在加速地球变暖,冰川融化,海平面上升。
那些融化后的海水,不知道啥时候会变成黑色,会带着剧毒的藻类,吞噬着所有海洋生物。
后来我发现,那黑色实际上不是海水,而是某种微生物尸体腐烂后的产物。 我突然意识到,梦里死的人和我,可能不是死于车撞,死于沙,死于某种未知的污染。就是那种被世界遗忘的、被工夫遗忘的、被命运遗忘的东西。就像我最近那些被压箱底、被埋起来、被尘封的梦想,原来它们都是盘算好的“祭品”。 我越想越恐惧。
那黑色的东西仿佛在蠕动,它说,你快跑,别回头,跟着我们,你会发现世界就只剩黑白了。我拼命往外钻,脚底传来一阵寒意,像是踩在深井里。
突然,我认定不对劲,那“黑水”仿佛淡了,变成了一般/平平的深褐色,就连有点浑浊的泥沙。 我猛地坐起来,把被子拉紧,冷汗湿透了后背。窗外天色挺亮,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大半,是那种惨白的冷光。我走到窗前,看到楼下有个施工队的工人,正对着一个废弃的井口发呆,手里拿着一把铁锹,动作挺慢,挺轻柔。他突然停下了,指了指下面的泥土,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可是又在下一秒变成了一种认知的平静。 我想,或许梦里死的人没死,他们只是累了,只是忒累了。他们不敢面对自己,只能用死来逃避那种庞大的、无边的、无处可逃的孤独感。他们把自己关在箱子里,把自己藏在海里,把自己埋在了沙子里,把自己留在了梦里。而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编织的恐惧,也是他们自己选择的结局。 我不再恐惧了。我知道自己不是梦里的角色,我是那个看着这一切长大的一般/平平人。我也知道,生活里的那些“死掉”的瞬间,往往不是确实死亡,而是一种心理上的断连。我们当作被抛弃了,实际上是我们还没学会如何拥抱自己。 那天晚上,我没睡。我把手机放在床边,上面有一条未读消息,是那个老同学发来的。他没讲话,只是回了一个地址,是一个他挺久没去过的海边。我看着地址,心头一酸。
原来他早就想好了,要去哪,要去哪。他要去赴那个未搞定的约定,要去那个一直不敢赴的生日宴。 我拿起手机,删掉了那条消息。我告诉自己,别管了,别想了。就像梦里那个死去的司机一样,他不需求记忆,不需求原谅,也不需求未来。他只需求停下来,熄火,然后慢慢滑下去,让一切归于静悄悄。 窗外的月亮终于露出来一点光,照在桌面上,像一枚生锈的硬币。我躺回床上,闭上眼。梦里那辆红色的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平静的夜空。我就寝了,梦里的人,应当都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