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雨声挺大，像要把屋顶都压扁。我躺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梦里我正对着自家后院那棵老槐树讲话。树长得特别高，直冲云层，树根扎得深，像哪位心里藏了个秘密，深不见底。我喊它几声，它没反应，反而叶子沙沙响，仿佛在说“你管得忒宽了”。我心里堵得慌，想着要是能动手把它弄倒多好，能省下一大堆费事。 我就这样躺了一宿，梦里全是那个老槐树。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有点出汗，但心里还是热烘烘的。
实际上这不算啥，梦里杀人就杀人，既然是梦，哪位又能保证它不是确实呢？不过话说回来，梦里杀了亲人，醒来还得活，这日子过得真没劲，连做梦都能被当回事儿。 家里的老槐树确实挺有意思，几十年没换地方了，像极了哪位没变的老样子，又像极了哪位一辈子不想走。
这棵树在咱村归于个怪苗子，别的树都长得直，它一直向右歪，就像个醉汉，哪位劝都劝不动。
有人认定它怪，有人认定它怪，反正它就是怪，跟哪位都没法调和。
这树根特别深，听说当年有个土皇帝 digging 它，把树根都挖穿了，结局树活下来，土也活下来了，这树也就成了它自己的道。 前两天我去周边看花，顺手路过村口那处地界，本来无意瞥见路旁埋着几块青石，哪知道一看才发现，那是咱家祖坟前的一块砖，被搬走了，盖在了个旧坟头上。
那砖头边缘还在磨，像是刚被哪位捡起来，又仿佛被哪位扔进河里。我蹲下去想看看，手刚伸那会儿，怪的是，这砖头竟动了一下，又弹回来，像是在跟我打招呼。我吓了一跳，赶紧退出来，怕踩了祖宗发财的运气。 这地界后来叫作“鬼脚”，说是有冤气，哪位定在这儿，哪位就不好惹。前几年有个外地人想在这买地，结局刚拿到手，这地就莫名失踪了，连个地契都没留下。
后来听说那地被人占了，说是旧主不好惹，新主不敢找。
这地没了，感觉像是咱家少了一块肉，心里空落落的，就像梦里那棵老槐树一样，摇摇晃晃，随时可能倒。 最近村里出了几件大事，我感觉离梦越来越近了。村里的红白理事会最近是闹翻了，隔壁村要去办丧事，说是要去我家哭一场，我就怕他把我家那位老人推倒，那老人是村里有名的，哪位敢动哪位就倒霉。
我去探望老人在那，听说他最近身体不忒好，医生说要是能让他睡个好觉就最好，不然心里总不踏实。老人家平时话不多，就是看着大家都挺顺眼的，可这心里总认定哪儿不对劲，像是有人偷偷看他。 我就琢磨着，要是能去他梦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赶走了，让他安安稳稳地躺平，多好。可这念头一旦生出来，就像那棵老槐树，越是想把它弄倒，它反而越长越高。
实际上我想，这或许就是一种本能，人为了面对死亡，总想做一些预备，哪怕只是做个梦也好。就像那棵老槐树，长得越高，说明它生命力越强，也说明它不想倒下。 我想起那会儿老辈人讲过一句老话：“人死不如鬼早。”意思是说，人死了能立马解脱，鬼却还要受那些轮回之苦。但在这梦里，我看到的不是解脱，而是无尽的纠缠。老槐树不让我走，它在等我，要么说，它在试探我。
我想，或许这就是人心里的那个结。 这梦最近变得没那么怪了，有时候我梦见杀人，有时候梦见被杀，就连在梦里还能见到那些死人的影子。他们不讲话，只有风吹过，就发出一声叹息。
这忒诡异了，但我也不得不承认，这忒真了，忒像确实一样。 后来我试着把梦里的树砍了，那砍树的动作特别重，像是在发泄啥积压已久的来气。但我醒来后，发现手有点抖，心里也空荡荡的。
这空荡荡的感觉，就像梦里杀了人，连心都被抽空了一样。 实际上，梦确实挺像我们内心最深处的那个地方。
有时候我们认定它荒诞，有时候又认定它真。就像那棵老槐树，它在村里是怪树，在梦里却是某种警示。
或许我们都在梦里杀亲人，又在梦里被亲人杀，只不过方式不同。 最近村里又有动静，有人看到一具骨骸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没人认领，也没人认领。
那树长得忒直，像极了那个骨骸，直直地立着，看着那么孤独。我路过时，心里忍不住想，或许这就是梦在告诉我们，有些东西，一旦被发现，就得被埋葬。 这梦醒了，雨还在下，但我感觉心里那点热乎气没了。
原来，梦里的亲人，实际上都是心里长出来的根。它们不听话，想要反抗，想要逃离。可一旦它们长出来，就像那棵老槐树，哪位劝都劝不动，只能看着它们疯长，最终把自己包裹起来。 说到底，梦里的杀人，不过是心里的一道坎。我们不想跨过，却又不得不跨过。跨过它，心头就空；不跨过，心里就堵。
这堵，那空，都是梦，都是我们心里的那棵树。 或许，梦有时候是为了叫醒我们。
要是梦里的树能叫我们醒，那这梦就值了。
要是梦里的亲人能安慰我们，那这梦就值了。可要是梦只是让我们陷入更深的纠缠，那这梦，实际上就没那么值得了。 目前雨停了，天边泛起一点鱼肚白，像是日出前的挣扎。我认定，我可能是在梦里杀了那棵老槐树，又杀了那个一直在我心里长出来的人。它们俩纠缠在一起，哪位也不肯松手。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我也该把梦里的树砍了，把心里的根拔了。别看不知道能不能拔得干净利落，但起码，得试试。希望能像那棵树一样，活得别看摇摇欲坠，但起码还要站在那儿，看着忒阳出来。 毕竟，人死了能醒，鬼死了还得醒。可这醒，是不是意味着，心里的那些根，还能再长出来？要是能长出来，那这梦，是不是也就有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