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长明灯早就没人把着了,灯芯那点黑烟刚冒起来,我就看到一群飞蛾扑了上去。
那飞蛾翅膀一扇,灯芯头就“滋滋”冒火星,火星子越烧越旺,直接把周围的墙壁烧得通红。我抱住头,认定特别凉,像有人从背后在拽我的命脉。
后来那飞蛾飞走了,灯芯也灭了,我站在空荡荡的屋子,听到隔壁传来隐约的锯木头声。我摸了摸床角,那里还留着刚刚那股子灼热感,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硬生生把自己的脉搏都烧断了。 那晚的灯实际上是假的,心灯才真。 别看梦里那长明灯早就灭了,但醒来那一刻,心里那团火没灭透。就像那根假灯芯,明明已经烧干了,心里却还残留着烫手的感觉。我昨晚突然想家,梦见自己在异乡的出租屋里,房东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敲门的力度大得像是要把门板打出洞来。屋里透着一股铁锈味,我缩在墙角,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小伞。房东上来就塞给我一张纸条,上面画着一只小火苗,下面写着:“孩子,别怕,门后不是狮子,是只猫。别怕,门后不是狮子,是只猫。” 我握着纸条,指尖有点发颤。 后来我试着打开门锁,发现里面全是灰尘,角落里堆满了一堆旧报纸,报纸上印着密密麻麻的电线图。我搬出一把剪刀,启动剪报纸。剪刀咔嚓咔嚓响,声音把我从恐惧里拽了出来。剪到一半,我看到报纸的一角被剪破了,露出一截电线,上面缠着红漆。我凑近一看,那红漆干透了,像是凝固的血。我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漆面,就有点疼。
我想起梦里那样的飞蛾扑灯,突然认定这红漆也是某种“燃料”,在静静燃烧,等着人来点燃。 要是真有人来开门,会不会也像我一样,心里那团火突然就窜起来了? 我咬了一口手里的苹果,涩得发慌。
那苹果忒老了,皮上全是黑斑。我剥开皮,里面的果肉是淡黄色的,像极了梦里那熄灭的灯芯。我把它塞进嘴里,甜味慢慢渗出来,不像是在吃水果,倒像是在吞一块烧红的炭。
我想到那句“门后不是狮子,是只猫”,又想到隔壁锯木头的人,突然认定这梦境有点荒诞,却又莫名踏实。 有时候梦像不像电影,得先醒来,再做梦。 我坐在桌前,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灯已灭,心未凉。”又想了想,把字改成:“灯已灭,火未熄。” 窗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我想起小时候,父亲总说长明灯在屋檐下。
实际上那时候没有长明灯,只是挂着一盏破旧的纸灯笼,上面放着一团干柴。夜里风一吹,柴就着了。父亲一直把柴往炉上凑,火苗‘哔哔’响着,把院子里的野草都烧得卷曲。他说,那是家的火,比啥都亮。 我摸了摸桌上的笔,发现笔杆上附着了一点干涸的泥土。
那是昨晚回家的路,沾了泥巴。我闭上眼,仿佛又听到了锯木头的声音,又认定那根假灯芯还在心里烧着。 实际上长明灯没灭,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有。 就像这梦境,没有具体的形状,也不按时辰更替。它只在那一刻亮起,照亮了最终一段路,然后熄灭。但路的尽头,总有光在等着。我站起身,把枕头端平,预备躺下睡去。 梦里那群飞蛾扑了灯芯,却扑了空。它们在黑暗里扑腾,像极了我们面对未知的恐惧。飞蛾死了,灯芯也灭了,世界就变回了灰暗。但我知道,只要心里还留着那点热感,只要还没被彻底冷却,火就不会真正熄灭。 第二天醒来,阳光刺眼。我揉了揉眼,发现右手边桌上多了一枚硬币,是用昨天那把剪刀剪下来的纸屑粘上去的,中间还藏着一小块红色的油模型。 我弯腰去捡,指尖触碰到那个红油模型,突然认定手指头有点烫。我把它揉成一团,塞进枕头底下。 那枚硬币、那一团红油,还有梦里那熄灭的长明灯,此刻都成了某种隐喻。它们提醒我,生活有时候挺荒诞,有时候挺冷,但总有一些东西在暗处燃烧,等着你去发现,去触碰。 风又起了,吹开了窗。我裹着被子,听着窗外间或传来的鸟鸣声,心里那团火,仿佛还是暖和着的。 长明灯只亮了那么待会儿,可它照见的,却是那个一辈子不停歇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