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见胳膊断了。 梦见胳膊断了，醒来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有点慌。就像手里攥着把生锈的钥匙，转了两圈却纹丝不动。
那种感觉像是那个熟悉的姿势突然僵住了，肌肉像是被哪位狠狠碾压过，痛感从肩头一路直冲脑门。家里那盏老灯泡忽明忽暗，仿佛也在替我喊疼。我下意识想伸手去抓，指尖触到的是温凉的床沿，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怦怦跳得了得。 那时候我大约刚工作半年吧。
那会儿总认定生活该顺理成章，如何偏偏轮到咱们干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苦差事。老板是个话痨，他在会议室里滔滔不绝地吹嘘方案有多完美，而我们只需求像调音台上的旋钮一样，吱呀吱呀地调整。我那胳膊就是那台上沉默的旋钮，原本是用来左右摇摆的，结局被突然按住了，动弹不得。 我盯着那个位置，突然认定胸口闷堵堵的。
这不仅是胳膊，仿佛连心都跟着勒紧了一扣。
这种被剥夺自由的感觉，比身体上的疼痛更让人难受。我拼命想转动它，肌肉在指令下剧烈收缩，却像是被灌了铅。
那感觉真像被遗忘在了某个角落，哪怕我跳起来、张开双臂，你也找不到那根正在旋转的线头。 夜里醒来，天刚蒙蒙亮，我扯过被子蒙住头。脑子里全是那种被切断的悬空感，那种沉甸甸坠下来的重量。
我想到了那会儿在工地搬砖的日子，那时候胳膊酸痛，但能弯能直，能干活。可目前，这双手就像被装了某种怪的封印，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这种痛，确实有点像骨折。就像我那个刚入职的同事，上周也被调去搞那个最难啃的文档。他坐在工位上，那种无力感跟我一样，但不同的是，他没有骨折，只能靠意志力硬撑着。但他知道，这破事确实挪不动了。
那种“被卡住”的感觉，比流血更让人绝望。 我突然想起上次我和哥们儿去公园。我们坐在长椅上，他在那儿捡起一片枯叶，接着扔进垃圾桶。他的胳膊是直的，动作是一丝不挂，那样好办、那样利落。而我的胳膊，目前却像是一个被塞进棺材里的木头，硬邦邦地僵在那里。
那种僵硬的姿势，让我认定特别讽刺。我们都在努力生活，都在为了某个目标拼命，可有些人走着走着就停住了，就像那根断了线的木偶，世界越转越快，线却越断越紧。 这种痛，真像在梦里被打了一拳。
那一拳并没有打在我的骨头上，而是直接打在我心里。
那种被束缚、被限制、被剥夺了选择权的感觉，让我认定特别难受。我恨不得能冲出去，把那个位置撕个粉碎。
可是又不敢，万一确实真断了呢？ 实际上我也知道，或许不算彻底断了，只是暂时卡住了。就像我们刚拼好的一块拼图，缝隙里还塞着灰尘，推推又陷进去。
那种感觉，确实让人又气又急，又心疼。 但我还是想，起码目前，我的手还能看到屏幕上的像素点。起码还能感觉到地板的纹理。别看胳膊疼，别看心里堵，但起码我还活着，还能接着往前走。
这就像那个同事，别看胳膊能动了，却还得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两小时。他不知道，他的胳膊恢复了，但他心里的墙，可能还得再推好几年。 这种梦，有时候比现实里的拆台还要让人心里发慌。出于它是在提醒我们，有时候身体别看还在，但心里的某些局部，已经被硬生生地拆了个干净利落。 我坐起身，把被角往身后一扯。窗外的天色彻底黑透了，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拉得老扭曲。我把手伸向枕头边，指尖轻轻擦过，没有痛感，也没有断裂的呻吟。只是在那一瞬间，那种被切断的绝望感，像潮水一样退去了。 或许，梦不会醒。但醒过来后，或许我们都能像那个同事一样，把心里的“断线”重新接上。
毕竟，只要还得能看到像素点，就还得能看到未来。 我合上眼，梦里那根断掉的线，仿佛已经在我的脑海里，被重新编织成了新的线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