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有股湿冷湿冷的空气,像深海没顶,四周全是翻涌不动的水。我大着胆子跳进水里,还没屏住呼吸,那条蛇就窜出了水面,瞬间占据了视野。它长得比现实里见过的任何蛇都要夸张,鳞片在阳光下泛着一种并不存有的光泽,越看越像某种庞大的水母。它在水里悠哉悠哉地游,动作慢得像是在做 SPA,尾巴轻轻摆动,搅得浪花一圈圈散开,像极了小时候听大人说过的“沙沙沙沙”声。
那时候认定那是海浪声,目前再看,那分明是它在水域里稳定的游动频率,节奏感极强,看不出半点停顿。 我试着靠近它,想伸手摸摸鳞片,结局指尖刚碰到水,它就不走了。它停在一个水草丛生的角落,头微微抬起,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那双眼里没啥情绪,就像个在餐桌上暗自窃喜的小偷,把猎物藏起来又突然放出来。周围宁静极了,连水里的鱼都懒得动,只有它那条庞大的蛇身在水里微微晃动,仿佛在测量我的距离。越靠近越认定它可怕,那种压迫感不是从远处来的,而是直接从它的身体里透出来的,带着一种随时预备喷吐毒液的威胁。我后退了,没敢再往前,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在水底拖得挺慢,像是在进行一场漫长的酷刑。 它没打算走,就在原地转了个圈,把蛇头埋进浅浅的水里,露出一个尖锐的牙尖,又尖又长,像一把削尖的木楔,扎进了湿润的沙子里。
那一刻感觉喉咙一酸,就想起去年夏天在沙漠里看沙暴时,沙子像细沙一样钻进鼻孔,那种窒息感如何形容都不够,就是它这种把猎物困在沙坑里的感觉,精准得可怕。它不攻击我,只是静静地待着,让我在那张庞大的蛇嘴里呼吸了整整一分钟。 半夜起来上茅房,发现那蛇还在,放在卫生间水槽里,旁边堆满了洗好的衣物,像极了把玩它时掉落在地上的碎屑。它水灵灵的,尾巴尖儿还勾着几片水藻,动作跟梦里一模一样。
看着它在水里晃悠,心里莫名地踏实,仿佛只要它不游出来,我就不会做噩梦。
这种踏实感忒怪了,就像有人在宿舍门外悄悄递了块糖,别看糖没吃进嘴里,但心里那股甜意却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实际上这也挺正常的,毕竟大人的世界里,没多少事儿能像那条蛇一样让人又爱又恨。它忒完美了,完美得不真。梦里它游得那么慢,动作那么从容,不像那种随时会咬人的猛兽,倒更像是在享受一场盛大的派对,把整个水域都当成了舞台。我站在岸边,看着它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突然认定今晚的月色都变得温柔了,连空气中弥漫的湿气都变得好闻起来。 有时候想,要是那条蛇确实存有,它会不会也像我一样,在梦境里占据着主角的位置。它不讲话,不流血,只是静静地在那里,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告诉所有人:你并不保险,但你也并不孤单。
这种保险感来得莫名其妙,就像突然在风口里抓到了一把风沙,别看没吹散拳头,但心里的阴霾瞬间就被驱散了大半。梦里那条庞大的蛇,实际上就是一道庞大的光,照进了最黑暗的水底,让我看清了自己内心深处那份不为人知的从容。 梦醒时天已大亮,阳光透过窗帘洒在床单上,暖洋洋的。手里的水杯还剩下半满,杯壁上沾着几点水珠,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终止后的泡沫破裂声。旁边那堆洗好的衣物仍然整规整齐,没有一丝灰尘,仿佛那条蛇从未出现过,只是刚刚那个梦,它确实来过,却从未带走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