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闹钟响了，但我醒来第一件事不是起床，而是盯着天花板发呆。梦里那个画面忒真了，我就连记得自己手里攥着的那把雨伞，还有手里磨得发白、沾着油渍的旧钱包。妈妈站在雨夜的十字路口，那个女人手里晃着两把枪，枪托敲在她脚边的水泥地上，声音“哐哐”直响。 那一刻我认定自己像个透明人，周围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妈妈在拼命护着啥，又仿佛啥都护不住。我慌乱地想举手求救，可手刚抬起就被啥东西掐住脖子，那种窒息感比现实里在电梯井里被困更难受。醒来时手还在抖，眼泪比刚刚淋的还急，妈妈就坐在床边，手里捏着一叠皱巴巴的处方药，眼神里满是累得慌和恐惧，嘴唇哆嗦着说：“儿啊，别怕，我在呢。”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照在地板上那一滩湿痕上，像块刚洗过的抹布。我第一反应还是夸张地喊了一声妈妈，结局电话那头的人是挂断的，我对着空气也尴尬地笑了半天。妈说梦游时撞到了床脚，我就说是梦游，最终俩人在床上躺了半小时，说这是“严重幻觉”，我说“严重梦游”，火星子互相蹭着。 实际上我也琢磨过，这梦是不是在演家庭暴力剧情，想让妈妈清醒点，要么想帮她做个心理按摩？可每次醒来都是同样的场景，那个雨夜，那两把枪，还有妈妈那句“别怕”，反复在脑子里循环播放。
有时候我会突然想，要是妈妈确实被抢走了，我这辈子是不是就完了？这种想法忒荒谬了，但心底底层的恐惧就是丝线，越拉扯越紧。 至于那两把枪，我在梦里见过几种。一种是一般/平平的配枪，上面刻着黑字；一种是改装的自动步枪，枪管喷着黑烟；还有一种是无人机，在大雾里嗡嗡作响。最让我毛骨悚然的是那把长条形的，尾端还挂着个像水母一样的装饰，那女人穿得像个诈骗犯，手里拿着仿确实证件。她先是用枪托砸地，符了命，接着才掏出那把长条形的，对准了妈妈。 我就在想，要是真有事，这事儿得先让警察到场。警察来了赶明儿，第一件事就是问“哪条路”、“几点了”、“有没有开拐角”、“有没有看到人影”。
要是按照法律流程走，妈妈可能确实会被抓，就连面临牢狱之灾。可现实是，咱们这种家庭，哪位还管你走哪条路？妈不管，她就在那儿等着。 我也想过用“天网系统”监控，想让她知道她女儿在看她。可现实中连个监控摄像头都没有，除了小区大门那种破破烂烂的，家里连个像样的都被扔在地下室。
要是真被抓，大约只能送去那个阴暗的地下室，每天看别人家的狗，听别人家的孩子讲话。到时候别说妈了，连我这个当女儿的都读不了书，只能去送外卖，为了那几块钱的餐费还要跟老板吵架。 不过话说回来，梦里的妈妈别看凶，但好歹是熟悉的。我有时候会认定，要是她确实被抢走了，那我是不是应当去陪她演一出亲情戏？白天她去上班，晚上就在家门口坐那儿，等着那个陌生的女人出现。
要是她再被抢，我就去报警；要是她没被抢，我就去安慰她，让她知道“别怕，我在”。 最近在网上刷到一篇分析家庭暴力的文章，说“暴力循环”里，加害者和受害者都会陷入某种模式。我妈可能就是那个受害者，而我可能就是那个加害者，只是身份不对。我在梦里打劫她，或许潜意识里在演练如何保护她，要么如何逃离这个家。 上周三我亲眼看到隔壁王大爷被一个陌生人堵在楼道，对方穿着时尚，手里拿着个不锈钢水壶，逼着大爷开门，最终被保安用铁棍打了。大爷骂人，对方就冷嘲热讽。
那会儿我心里挺不好受，想冲上去揍那帮人。结局那天晚上做了个梦，梦里的妈妈被抢，梦里的妈妈没被打。 这一对比，我突然悟了。
原来我梦里一直在找妈妈，一直在找那个没了的亲人。我打劫妈妈，或许是在潜意识里替她搞定一次“反击”，要么是在测试世界能不能再给我一次保险。梦醒后，我把妈妈的照片擦干净利落，放在茶几上，没再碰它。 妈说：“儿啊，下次别做梦了，醒醒。”我说：“不醒就不醒，反正也怕。”她没讲话，只是把药盒往我手里一塞，眼神里没了刚刚的恐惧，多了点沉沉的睡意。我看着那叠处方药，心里那块石头终于放了一半。 有时候我会想，要是我在梦里能真正抓到那两把枪，那该有多震撼。我妈要是真被抢了，这辈子就完了。
我想，不如就让她在梦里当那个被抢的，我在梦里给妈妈当那个施暴的。
这样起码，妈妈在梦里是保险的，而我，起码还能再清醒待会儿，不让她再受那份委屈。 这梦忒孤单一觉，醒来感觉像被按下了重启键。明天还得早起，还得去上班，还得操那份心。但只要想到梦里的画面，心里就咯噔一下，总怕那是假的，怕那是确实。可要是真是确实，那我们就确实得好好珍惜每一分每一秒，好好活着。
毕竟，梦里妈妈死得早，现实里哪位也别想轻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