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梦到家里闹翻了。 婆婆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把筛子,眼泪鼻涕全往下掉。小姑子站在屋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眼神里全是惊恐和委屈。床上的我,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窜起来了,第一反应不是揪心他们,而是赶紧去拿枕头堵向自己的耳朵,生怕那声尖叫钻进来。 梦里的婆婆是个典型的“老派”大管家。她那时候大约六十多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点,讲话哪还有半句“婆婆”的娇憨?全是生硬的命令:“小丫头,这碗汤要趁热喝,凉了你就得生病,哪位让你如此没眼力见儿的?” 小姑子更惨,她比我小一岁,像极了当年那个爱哭的小棉袄。梦里她缩在角落里,手指头紧紧攥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妈,对不起,我是不是做错了啥?我明明是好意想帮忙,结局呢?家里又乱又吵,把你照顾得不好,是不是我多管闲事了?” 那一刻,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难道我就寝有点吵,害得他们全家失眠了?越想越认定好笑,那个“爱操心”的自我安慰瞬间瓦解。 我试图把梦强行拉回现实,告诉自己这些只是神经在放电。
可是越告诉自己,画面就越清楚。婆婆那把在梦里变成黑棍子的筛子,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一碗热汤”这个意象狠狠打碎。
原来,恐惧往往比那把筛子更甚——那是被误解、被嫌弃、被当作累赘的原始恐惧。 我梦到我也不是小棉袄,我也曾像个小姑子一样,出于认定自己不中,而变得小心翼翼,就连自我质疑。
那时候我当作只要自己充足乖巧,就能照亮全家,结局呢? Instead of being the "good little sister" everyone prayed for, I ended up being the source of the trouble. 梦里婆婆最终就连没骂我,只是冷冷地扔了个眼神,转身去了灶台间,仿佛我犯了一个再正常不过的毛病,连一句解释都懒得给我留。 醒来后,我照例自嘲地想:是个梦罢了,我不悲伤。 可是,那种“被审视”的窒息感,那种“要是不完美就没人要”的焦虑,确实像潮水一样漫过了我的底线。梦里婆婆那句“哪位让你没眼力见儿的”,忒扎心了。现实里,有时候我们明明只是该静静歇歇,却还要被当成一个需求时刻被照顾、时刻被对引导的孩子,就连还要被贴上“不懂事”、“乱花钱”、“没礼貌”的标签。 第二天,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的那个人,眼神有点涣散,心里也空落落的。 我拿起手机,立马给小姑子发了条信息:“昨晚梦到你们吵架了,吓死我了,你们快出来一下,我正好要去楼下透透气,顺便买点水果。你们别害臊,哪位也不小气。” 发完这条信息,我才突然意识到,我仿佛已经习惯了“扮演”。我习惯了在父母面前做那个乖巧懂事的女儿,在兄弟姐妹面前做那个体贴入微的姐姐。我恐惧自己一旦流露出“我真没用”或“我惹你们来气了”的情绪,就会立马被抛弃或遭到严厉日决。 我就等着这种“不敢犯错”的日子一直持续下去吧。 别看现实中他们可能根本不在乎我梦里的内容,但梦里的“筛子”和“小棉袄”的阴影,确实像影子一样,跟着我走了一整天。 到了晚上,我躺在床上,突然认定那个被“窥视”得发慌的自己,实际上挺可爱的。 我不喜爱被当成小棉袄,也不厌恶被当成大管家。我厌恶的是那种一辈子走在别人前面,不得不小心翼翼调整步伐,生怕踩到别人的鞋带,要么飞起来踩到别人的裙子,最终还得被指责“不好管住”的感觉。 梦里的婆婆和小姑子,别看让我恐惧,但也让我感到一种久违的“真”。真地感受到了家庭的温度,也真地感受到了一种无处可逃的无力感。 或许,下次再做梦,我就不用急着反驳了啥,也不用急着去“捂耳朵”了。我会更像那个真的我,去拥抱那个别看不安、别看哭泣,但依然有血有肉、有温度的自己。
毕竟,我们不是机器,不需求被完美地扮演成天使,也不需求被完美地驯化成听话的驯兽师。 有时候,梦里的“筛子”不是要过滤眼泪,而是想告诉我们:没关系,就算做错了,也没关系。 只要你不把自己锁在“务必完美”的笼子里,哪怕间或颤抖,间或发抖,间或像个孩子一样哭鼻子,这个世界就依然爱你。 梦醒了,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窗外城市的喧嚣。我随手抓起一只刚买回来的水果,咬了一口。甜,有点酸,也不如何甜,但这是我今天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希望昨晚的梦,只是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