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全是黑瓜子。 我在国外留学几年,哥们儿圈里都是海外范儿,发的是红酒、是马术课、是米其林,唯独没发过这种玩意儿。直到昨晚,我翻个身,枕头底下翻出几颗来,硬得像石头,黑得发亮,颗粒细密,仿佛能看到里面流动的汁水。
当时我一脸懵,心想这又是啥新型挠痒痒玩具,结局手刚碰到,那股味道顺着指尖直冲脑门,浓烈得让人想立马吐舌头。 这东西叫黑瓜子,不是巧克力,也不是黑芝麻糊。它是一种中枢神经抑制剂,专门治那种睡不着、半夜突然惊醒、脑子像浆糊糊糊地的日子。但它有个毛病,就是让人上瘾,并且比那种治失眠的安眠药更直接、更粗暴。你喝完它,眼皮就不敢眨眼了,连做梦都只有这种黑白色的颗粒在脑海里打转。 小时候我总认定这是一种天大的不幸。
那时候没钱,也没机会看到这东西,只能在电视上看到一串串黑瓜子在塑料管子里滚来滚去,像黑白电视的雪花点一样让人心烦意乱。
那时候当作那是坏事,后来才知道,这才是真正的大实话。当你在国外跑长途,看着窗外的星星像黑瓜子一样碎在地上,突然能明白那种孤独和寂寞,那种潜意识里渴望通过药物来“填补空白”的冲动,原来是能够被理解的。 我最近记录了一下自己梦中出现的频率,最近一周每次都在凌晨三点,连着两天。梦里人长得好看,皮肤白,穿着素雅的被单,手里抓着一把黑瓜子,笑得一脸灿烂,仿佛那是全世界最甜的糖果。可一睁眼,手里只剩半袋,并且已经变色了。
这就像是你给脑补的一个人买了一堆零食,结局发现那个人根本不存有,要么连地址都找不到。 有人问我,是不是最近压力大?
要么是身体出了啥毛病?我笑笑说,实际上没啥大碍。
这种梦大约说明你最近忒累了。就像喝了一杯过甜的咖啡,喉咙发干,脑子转不动,只能靠这种“苦味”的东西来压一压。黑瓜子不伤身,但那股味道忒冲了,喝完好办恶心,第二天起来脸会红,喉咙会像被砂纸磨过一样。 我在网上搜了搜黑瓜子的成分,发现它含有一种叫“滑石粉”的东西,这玩意儿在梦里是挺常见的,出于它能让人睡得更香,也能让人睡得更深。但你一旦深陷其中,就像滑进了泥潭,越陷越深。你越是想摆脱它,它越是准时出现。 刚刚我还在梦里惊醒,手里攥着半颗黑瓜子,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实际上挺想吐,但又不敢吐。出于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吃一种极苦的糖,甜是甜的,但苦是苦的,甜中带着一丝死亡的气息。
我想起那会儿那个在街角卖黑瓜子的老人,他店里挂着一排排黑瓜子,尽头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杯黑瓜子茶。老人说:“这玩意儿喝多了,会连人带枕头变成一种黑瓜子。”后来我也喝了一杯,确实没啥不良反应,就是认定心里堵得慌,就像塞进了一团灰色的棉花。 目前醒来,身边躺着一床软乎的被子,窗外是城市的霓虹,车水马龙。
突然认定有点没意思,仿佛人生也就这样了,睡一觉一觉,醒来就是黑瓜子味的梦里。 不过,我最近启动试着戒除了。
不是不喝,是知道它是啥,也知道它是个啥角色。就像给大脑关上了一个开关,别看间或还是会响,但不会响得那么震耳欲聋。下次再闻到那股味道,我会先清醒一下,看看周围有没有啥别的景象,而不是直接往嘴里塞。 有时候我也在想,为啥全世界的人都不懂这种东西。他们在国外,他们有钱,他们能买最好的酒,他们能买到最贵的床。我们只能在梦里吃黑瓜子,然后告诉别人,我们最近过得不好,我们需求安慰。可安慰他,他只会说:“多喝黑瓜子,别睡忒晚。” 这种梦大约就是我这种人在国外的真写照。我们在异国他乡,吃着廉价的食品,喝着便宜的水,脑子里装的全是黑瓜子。晚上到了两点半,脑子里突然蹦出几个黑瓜子,手里抓一把,脚下踩一半,然后启动做梦,梦见自己变成了黑瓜子,梦见自己彻底融化了,然后被吸干,最终变成一袋黑瓜子,躺在地上,等着天亮。 那天晚上我看着窗外,黑白色的车灯像星星一样亮着,心里突然有点慌。慌的不是梦,是那种被漠视的感觉。我们都不讲话,我们都在沉默里消化着那些黑瓜子。 明天醒来,希望还能遇到那种黑瓜子,但这次我要把它们都咽下去,然后对着镜子笑一笑。
毕竟,梦里只有黑瓜子,梦里没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