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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风仿佛比昨天硬了不少,把街角的梧桐叶吹得东倒西歪,我实在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昨晚睡到半夜,脑子里总有一个声音在嘲笑自己,说这该死的梦忒荒谬了。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想问问它到底在说啥。 梦里确实形成了一件事。那条曾经在我们小区门口流淌了二十年的河,突然干得跟坨面条似的,连一滴水都没剩下。忒阳是毒辣辣的,燥热得让人想吐。我站在干涸的河床上,脚下一软,差点就摔了个跟头。
那感觉,就像是在庆祝啥似的,周围全是蝉鸣,声嘶力竭地喊着热,却没半点凉意。 凉快下来的时候,我感觉到地面在动。
不是地震那种震耳欲聋的颤栗,而是一种更微妙、更粘稠的涌动。河床启动隆起,像是有啥东西要把水拉出来。我试图挪动,膝盖一软,整个人陷进了土里。土里挺凉,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爬,痒痒的。 就在我当作自己要出丑的时候,水来了。
不是挺快,也不是那种哗啦哗啦的流水声,而是一种缓不了的、绵密的渗透。就像一场大雨,但雨没停,只是厚厚的云层盖下来,把日子积压得喘不过气来。
那水是从地下冒出来的,带着一种古老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凉意。我惊恐地抬头,看到那些曾经被视为“死水”的河床,此刻被掀开了盖子。水漫上来,漫到了我的脚踝,再往上,漫到了膝盖,再往上,漫到了胸口。 我拼命想大喊,喉咙里全是沙哑的唾沫,喊不出整个的句子,只发出“哇哇”的怪叫,声音被风一吹,像两把生锈的锯子割在脸上,疼得想哭。水没过我的腰,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比啥都重。
我想爬上来,但手脚都使不上劲,仿佛被灌了铅。周围的树根和石头启动蠕动,像是在模仿我的动作。我看到了,看到了那些在梦里沉睡了不知多少年、被风沙掩埋了的东西。是那些老槐树,它们的树干脚底竟然裂开了,露出里面像砖块一样的根须,正争先恐后地要把水吸干。 水越涨越快,快得让人分不清是工夫是变快了,还是水在流动。它不像洪水那样带有毁灭性的咆哮,它更像是某种绝望的渴望,拼命想要冲破堤坝。我站在河边,看着水珠一颗颗砸下来,瞬间蒸发,留下一个个白色的水花,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我忘记了工夫,忘记了恐惧,就连忘记了我是哪位,我只知道一股庞大的水流正要把我淹没。
那种感觉忒真了,膝盖被水呛得生疼,肺部像塞了一团湿棉花,每一次挣扎都像是在拉动生锈的锯子。岸边的草被挤成了刺,刺扎在我的脚踝上,火辣辣地疼。
我想喊救命,可发出来的却是喉咙里最无助的呜咽。 就在那水要彻底吞没我的瞬间,我感觉到了某种东西在阻挡。
不是身体,而是某种意志。
那水流停住了,要么换了一种方式流淌。它不再凶猛,反而变得温吞,像是怕冲坏了啥珍贵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把水退回去。 等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在水里。
那种窒息感还没彻底散开,但我看着四周,水退了。
不过只退了一局部,还有一大片湿漉漉的泥滩。 我拼命地爬,指甲抠进泥里,钻出一点血来,钻出一点痛来。我爬到了岸边,腿已经麻了,疼得发昏。
这时候我知道,梦里的那条河,并没有消亡,它只是换了一种存有的方式。它没有立马退去,而是像一块庞大的海绵,持续从地下抽水。 我站在岸上,看着夕阳把影子拉得挺长挺长。
那河里的水,看起来跟昨天一样干,可当你蹲下来仔细看,水底那些怪的根须,正一点点长出,正一点点淹没那些被风沙掩埋的石头。
原来,干涸的河,压根儿不是终止,而是一场漫长的复苏。它用这种方式,告诉大家:只要还在心里记着,只要还在渴望,那些被遗忘的时光,就一辈子不会彻底消亡。 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惊起几只漂浮在水里的枯叶。它们在风中打着旋儿,像极了那些在梦里被冲刷的沙砾,也在拼命地往外钻。我看着它们,突然认定,这不只是是一个梦,更像是一个荒诞又真的寓言。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明明已经快死了,水却还没彻底退去。它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突然涌上来,让你认定天都要塌了,让你认定自己快被淹死了。可再等一等,再深呼吸一口,你会发现,等水退了,你看到的,可能正是最绚烂的风景。 那个梦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躺在床板上,感觉胸口还有一口气没喘完。我摸着胸口,那里粗糙的,像是有无数根粗糙的根须,正拼命地往上钻。我闭上眼,不再去想那些干涸的河,不再去想那些被淹没的石头。我的脑海里,却浮现出一幅新的画面:一条刚刚涨水的河,清澈见底,波光粼粼。 我知道,别看目前还不清楚会形成啥。
或许有一天,它还会干涸;或许有一天,它会再次涨水。但只要它还在,只要它还在那里,我就认定,这种荒诞的、真的感觉,就一辈子留不下。 我或许一辈子不会知道,那条干涸的河,又会在啥时候,突然破土而出,变成一条奔涌不息的江河。但这不关键。关键的是,在那个荒诞的梦醒来的时候,我竟然确实认定,心里头那块湿漉漉的泥,就是河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