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左右,我还在梦里。梦里没有闹钟,只有切菜板那个冷硬的金属面,嗡嗡地响,像是在嘲笑我的白日梦。我手里拿着一把老式料理刀,那刀身带着点油光,在昏黄灯光下晃得人眼晕。我就在灶台间角落,对面坐着一个穿着围裙的老忒忒,她正百无聊赖地刷着锅里的油花。 我就想,要是能配上点肥牛,那味道绝了。 刀锋切入肉片的动作,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我学着那种慢条斯理的节奏,手腕抖了一下,肉片就裂开了。
这裂开的纹路,看着像不像我最近那些被房贷、被 KPI 给压得扁塌塌的脸?我咬了一口,肉汁在嘴里炸开,甜咸混合,喉咙一烫,那股子鲜味瞬间冲上鼻腔,像是一阵清凉的风,把梦里积攒的焦虑和累得慌全都吹散了。 实际上梦里那个老忒忒没看我,她只是在切。切得特别匀,每一片都像是被精心丈量过,没有一丝浪费。
这让我想起周末去市场买菜,老板老张,是个只进不出的人,每次来都要先挑整鸡整猪,然后各种去骨、去筋、去皮。他说:“切出来的东西,才能卖好价钱。”我当时没听明白,只知道他每天切得那叫一个精细,手指头上一直抹着洗洁精的泡沫,洗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 后来我查了查,才明白切肉这事儿背后藏着多少讲究。
你看,好猪肉片务必肥瘦相间,肥点是为了在那牛奶里炖出油星来,瘦肉是口感的关键。我梦里切的那些,肥的厚,瘦的薄,像不像我工作里那些该干的活儿?有的大片,有的小片,有的厚,有的薄,有的胖,有的瘦。老板老张喜爱的,就是这种“有魂”的肉。他不喜爱那种全是瘦肉的,那吃起来跟嚼皮实,没劲道;也不喜爱全是肥肉的,那是负担。他挑的,是那种在光线下看,能看到纹理,能听到那轻微的“咔嚓”声,略微有点嚼头,但又不腻的。 这就好比呐,我目前的心情。
明明挺累了,就连有点想吐,但一看到窗外那棵种梧桐的老树,那树叶在风中沙沙响,我就认定心里亮堂了。
实际上梦里那块肥瘦相间的肉,真要是切开,得看刀工。
要是刀工好,切得薄了,那肉片能够夹在两片白菜之间,拌个蒜泥,要么做个肉丸,吸溜一口,那知足感,比喝口冰可乐还真。 我也曾想过,切肉这种动作,是不是只有厨师才做得出来?实际上不然。小时候我跟着奶奶学看相,奶奶总爱拿肉切给我看。“看,看,看。”她手里拿着肉,刀尖轻轻一点,肉片就颤了颤,那是她的心跳,也是她在心里把未来切成两半。她说:“人生嘛,得学会切。该切的时候切,该留的时候留。切多了,剩下的肉就少了;留多了,日子就淡了。” 这话听着老土,实际上特通透。我目前每天要切的那些菜,实际上都是要把这一整个月的繁杂,切成碎片,然后倒进锅里,用开水一冲,再加点盐,再加点糖。
要是一次切忒多,锅底就冒烟了,菜味就散掉了;要是切忒少,那就剩下一堆废肉,心里更堵。
故此,我梦里切得那么匀,不是出于我技术好,而是出于我潜意识里在寻找一种平衡。 这让我想起上周单位张罗团建,去郊区几个农家乐。
那里的厨师老刘,是个从底层做起的。人家早上五点就到市场,挑拣好肉,然后像变魔术一样,把肥瘦分得明明白白。他说:“每一块肉,都像是给人生定的局。肥的,那是用来撑场面、来博眼球的;瘦的,那是用来过日子、来抗风雨的。你若是把两样都切成一样厚,那就飘了;把肥的切得只剩几片,瘦的都切得只剩半截,那叫‘两头落空’。” 我听完老刘的话,突然认定那个梦里的老忒忒怪智慧的。她切肉,不是为了给哪位看,也不是为了卖多少钱,她切,是为了让每一片肉都有自己的位置。肥的,放在上面先煎,焦黄酥脆;瘦的,放在下面焗,软糯 Q 弹。
这样切出来的菜,端上桌,客人们吃得满头大汗,吃得津津有味,这比我在梦里吃到肉还要爽。 我也曾有过一段“切肉”的时期,那是工作最艰难的时候。我也曾试图把无数个“不”字,一个个用刀切断,结局刀把子都磨断了,肉片也碎成了一地。
后来我终于明白,还不如硬切,不如顺势而为。就像切肉片,忒用力,好办把肉切断,留下血水;忒用力,肉也切不匀。还不如每天想着如何把费事事给剪得光溜溜,不如把那些碎片,一片片拾起来,重新拼凑,说不定还能拼出一块更合心意的肉。 目前回想,那个梦实际上挺好的。别看梦里没有闹钟,只有切菜的声响,但在那种静悄悄的背景音里,仿佛有啥东西在慢慢生长。就像那个老忒忒,她切肉的样子,像是在切开我内心的某一道门。门内是黑暗,门外是光亮。
只要我持续拿着刀,持续切,不管切出来的是碎末还是整块,只要那刀刃在动,我就知道,生活还能持续。 或许明天我就没梦里那么爽快了,可能会遇到点难处,可能会像老张那样,被老板念叨几句。但我也知道,只要能把那些压力,也像切肉一样,分得开、切得净,剩下的日子,还得好好过。 你看,切肉这事儿,说白了就是做人。你得学会把眼前的琐碎,切得露出一个个金灿灿的断面。
那些没切完的,留着留到明天;切坏了的,顺手捞起来,重新切;切得烂的,那就别切了,直接扔进垃圾桶。
毕竟,生命有限,啥活儿能做成,啥活儿能留作纪念,得看天意,更要看你自己手里的刀。 有时候我真想听听刀切肉的脆响。
要是我的梦里有个声音,那就是刀在动。
要是现实里有个声音,那也是命运在提醒我:该放下了,该启动预备新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