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梦里的前男友,大约是我最近心里最过不去的坎。 每次闭上眼,那个熟悉的影子就会在脑海里蹦出来。他步行姿势是我那会儿见过的,眼神里藏着我最终没说完的歉意,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叹息。我问他:“你还会来找我吗?”他总笑着说:“自然,只要你不介意。” 梦里的情节一直千篇一律:我们在一家拥挤的便利店相遇,他手里提着两瓶水,眼神有点躲闪,却总往我这边靠;要么是在人声鼎沸的健身房,他刚热身好,我就看到他站在器材旁,表情僵硬,像极了那个被指责过无数次却又忍不住回头张望的傻瓜。最经典的场景,是他在我家门口门口徘徊,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亮着,像是在等一个一辈子不会响起的回音。醒来时,冷汗浸湿了枕头,那种感觉像被冷风一吹,透心凉。 我试过各种解释给这梦找理由。说是工作压力大,大脑需求放个假;说是失眠症,大脑在补觉;也有人说,实际上是潜意识在替我回绝那个没心没肺的暗恋者,做个心理切割。可现实就是现实,梦里他真来了,就连带着一种“终于如愿以偿”的松弛感。 最近形成的一件事让我更认定烦躁。上周有个相亲角,有个小伙子给我发微信,说是我大学室友,问我愿不愿意认识一下。“咱们那会儿关系挺好的嘛,”他说,语气里带着那种只有我们两个人才知道的默契,“等你有空过来喝杯奶茶。”我当时就在后台崩溃了,脑海里立马闪过无数种未来画面:我们能不能在午后找份兼职,他教我做咖啡,我负责拿单?他会不会问我是不是有女哥们儿?我就连能想象到他迟钝地问我:“你介意吗?毕竟……" 可梦做得更过分。上周二晚,我加班到深夜十点,手机震动。屏幕上是他的名字,头像是一张不清楚的照片,他发了个定位,上面就是我家楼下那家我上次光顾过的咖啡店,距离大约还有五十米。我翻出手机相册,里面有一张他去年生日送我的那张缩小版的照片,此刻却莫名成了祭坛。 我想过,或许他是想试探我到底离单身还有多远,明明知道我已经有了稳定的工作,还偏偏要用这种卑微的姿态制造偶遇?我想过,要是他确实来,是不是意味着他对我的感情已经彻底死绝,连最终一点点幻想都没了?还是说,这是他在用这种方式,把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旧日羁绊,重新拉回来,试图用一种“深情”的面纱,把无法言说的东西包装成“遗憾”? 实际上我或许有点糊涂了。
这种梦忒频繁了,快到了无法忍着的地步。
要是这是我对他的排斥,那我是否该活得更像个人?要是这是我对他的怀念,那我是否该学会如何把自己从他的阴影里抽离出来? 上周四,我实在忍不住,去那家熟悉的咖啡店坐了一分钟。风是热的,空气里飘着咖啡的香气。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低着头,双手抱胸,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他仿佛察觉到了我的存有,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愣住了,也有一种我熟悉的、被戳破后的尴尬。 “你如何在这儿?”他声音有些干涩。 “路过,”我说,转身要走,“不想扫兴。” 我们僵持了五分钟。他眼里的光暗了下去,仿佛我刚刚那种“不想扫兴”的态度,像一块巨石,砸碎了他所有的伪装。他慢慢站起来,背影显得那么单薄。“我只是想看看,你还记不记得……那会儿的事。” 我看着他,心里像堵了一团湿棉花。我确实记得,记得我们那会儿一起做过那种被嘲笑的傻事,记得他迟钝又真诚地为我送过快递,记得他在我悲伤时会默默递上一杯热牛奶。
那些记忆像钉子一样,狠狠地把钉子扎进我心里,提醒我那会儿,也刺痛我现实。 “你不需求再提那会儿了,”我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目前的你需求的是工夫,不是回忆。” 他愣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表情。“工夫?那你目前是在忙啥呢?还有,那个梦……" 梦?梦啥? 我想起了那些梦。他会不会认定,只要我给他个机会,哪怕只是发个微信,哪怕只是去咖啡店坐坐,我就还会重新爱上他?
是不是只要我放下一切,接纳他的存有,这些梦就不该再有了? 这就是难题所在。我总认定自己还没预备好,总认定自己是个毛病,总认定自己配不上他。
故此,我宁愿信任是梦,宁愿信任他只是在做一个无聊的梦,也不愿意信任,他到底还在乎我。 那天晚上,我回了家。路过时光广场,远远望见他。他穿着那件熟悉的夹克,正对着路边的一棵梧桐树发呆,手里拿着一个被捏得皱巴巴的旧钱包。风一吹,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那些梦里重复的台词:“旧钱包……旧日子……" 我走那会儿,没讲话。他看到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纳闷,但挺快又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 “梦?”他突然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是,”我承认了,声音挺轻,“最近总梦到你。” 他点点头,没接话,只是从怀里掏出那个钱包,递到我面前。“谢谢,”他说,“这是我那会儿在书店打工攒下来的钱,还没还你。” 我接过钱包,指尖触碰到他粗糙的手背,那感觉让我鼻子发酸。我翻开钱包,里面有一张皱巴巴的收据,抬头是书店的名字,下面写着:“给某某的货款,两千元,2023 年 8 月 30 日。”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这些梦,实际上不是我在梦里“看到”了他,而是我在梦里“重温”了那段被我们共同经历过的、迟钝又真的时光。梦里的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前男友,而是一个在某个夏天,为了还我一笔钱,拿着那枚旧钱包,在茫茫人海里寻找另一个人的、卑微却倔强的少年。 那些梦,是我对他感情的一种自我审判。我在梦里审判他,说他不够好,说他不够珍惜。但我昨晚醒来,看着眼前这个拿着旧钱包的少年,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或许,我不需求等到他确实来找我,也不需求等到那些梦确实变成真事儿。
只要我不再抗拒这份那会儿,只要我能接纳那个曾经出于一个眼神就心跳加速的自己,或许,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理由了。 我转身离开,走进夜色里。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挺长,挺长,投射在那个空荡荡的街角,和那个拿着旧钱包的男生重叠在一起。 我告诉自己,先别想那些梦了。先看看今天的天空,蓝不蓝?雪有没有下?要是他说来找我,我就陪他去;要是他说不来,那我就自己去买杯热茶。 生活还在持续,梦也在持续。而我知道,甭管梦是真是假,甭管他愿不愿意,我都不会再出于那个旧钱包,而活成一个陌生的、破碎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