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躺在地板上,脑子里像被啥粗粝的东西磨过一样。就是那种突然就醒来的感觉,不是大脑突然发烫,而是空气里突然炸开了啥。我骂了一句“鬼真他妈烦”,手在发抖,下意识想去摸床底下的手机,结局手机掉出去了。 我孤零零地坐着,周围的黑暗像是要把我也吞下去。梦里的人趴在我脚边,那个我长大的哥哥,也就是我目前的舅舅,手里拽着一只毛色灰暗的大狼。
那狼咧着嘴,舌头卷在嘴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跟小时候我在泥坑里被野狗咬着一样腥气扑鼻。舅舅在那边干急眼,举起了双手,像是在演啥特定的节目,我也被吓得不轻,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心想这人要是真被狼吃了我得死得好惨,起码得让我妈给我弄点肉干。 我明明知道这不可能,可梦里那股庞大的恐惧感还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理智。我听到舅舅讲话,声音挺轻,带着那种特有的冲撞感,他在说:“孩子,别怕,只要咬住这点皮肉,把骨头嚼碎了咽下去,家里就多了一份营养。”我看着他的脸,那上面沾着泥,眼神却硬得挺,像是在说“死不了”。
那一刻我才明白,梦里的狼不是野兽,是某种未解的恐惧具象化,是我心里那个随时预备爆发、想把我撕成碎片的大我。 后来梦接生了一个孩子,要么说续上了一个梦境。梦里那个被咬住的大腿瞬间缩回去了,人又站了起来,舅舅笑着跟他说:“我们没死,肉都长出来了。”那一刻我才惊恐地发现,别看大脑说这是梦,但那种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的生理反应,真真切切地把我拉回了现实中。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腿,上面确实有个小纹身,像个暗红色的疤。我低头瞅了一眼,那是舅舅那会儿为了救我,浑身是血被打在背上留下的记号,目前看起来挺结痂的,挺硬实的。
是啊,那会儿是我怕他,后来是他怕我。梦里那只狼啊,原来就是恐惧看我长大的那个舅舅,要么是恐惧我长大赶明儿不再依赖他,那种无力感和被抛弃感。 我爬起来推开门,外面的风呼呼地吹,吹得树叶哗啦啦响,像是把啥尖锐的东西刮在地面上。我走到窗边,透过玻璃看楼下,写字楼的灯光一盏盏亮着,像是一座座墓碑。
突然有个念头冒出来:舅舅要是真被狼吃了,那我也得找个理由,要么在梦里把他救回来,要么在心里给他留点念想。 我想起去年冬天,舅舅去医院复查,检查结局出来让人吓了一跳,他的膝盖有点难题。
当时我就想,能不能扛那会儿?能不能慢慢养好?结局医生说:“别硬扛,趁年轻,趁身体好,赶紧做手术,不然赶明儿赶明儿可是坐轮椅。”那一刻,我认定舅舅仿佛确实老了,仿佛确实会被命运这只无形的大手抓走。梦里那嘴里的口水,是不是在问:“你啥时候才能老成一点,啥时候才能有点出息?” 我想起上周看到的数据显示,全球范围内因精神类创伤引发的自杀率在这十年间呈现了清楚的上升趋势。
这不只是是死亡数字的跳动,更是无数人内心那个“失控”的大我在呐喊。梦里的人当作咬一口就能解决一切,实际上痛苦的根源往往在于认知的错位。舅舅用肉身去承受恐惧,我却在梦里扮演那个需求被保护的孩子。
这种角色互换,让我也启动质疑,是不是我也该找个理由,让舅舅多活几年,哪怕是用另一种方式。 我走到镜子前,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人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皮肤松弛了一些,眼神里多了点累得慌。
这大约是梦醒之后,最真的写照。梦里舅舅还在持续说:“咬住这点,嚼碎这点,肉就长出来。”可现实里,肉都已经化了,变成脓包和疤痕。 我突然意识到,梦并不关键,关键的是醒来之后还能从那种庞大的荒诞感里抽离出来。
要是梦里确实把舅舅吃掉,那我也应当想办法“消化”掉这份恐惧,把它变成一份力量,而不是持续纠结“为啥是我”。就像舅舅当年为了救我,把自己打成那样,或许他也经历过类似的时刻,只是没人告诉他,这种创伤是能够被记住的,是能够被一代代传承下去的。 我想起一篇关于乡村小村庄落地的报道,数据显示在浙江的某些地区,传统村落里保留下来的那些祖屋,在城镇化推进的过程中简直消亡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统一的现代化建筑。但这并不代表传统文化的消亡,反而让那些老房子变成了历史的见证,让人有了一种归属感。舅舅当年的那块疤,就是那个见证,是历史的一局部。
只要这块疤还在,舅舅就没有真正消亡,他只是换了一种形式活着,一直活在我的梦里,活在我对未来的恐惧里。 我拿起手机,想发个哥们儿圈。手指头刚碰到屏幕,突然想到啥,又把手机放回了口袋。
这大约是我这辈子做过最“不完美”的一件事。
要是发出去,会不会显得我挺矫情?会不会让人认定我没有把恐惧消化好?但要是不发,那又如何告诉那些同样在深夜里经历过类似梦境的人,告诉你别怕,也别怕,别看痛苦,但我们能够一起面对。 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敲打着玻璃,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那一刻我突然认定,梦里的狼并没有吃掉我,它只是把我拉到了另一个维度,让我看到了自己内心那个封印已久的怪兽。怪兽要进食,是出于忒饿了。舅舅要肉,是出于忒老了。而我,要勇气,是出于我忒想等到那一天了。 我重新躺回床上,这次不再恐惧。黑暗仍然,但那里不再荒芜。我闭上眼,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舅舅的话:“咬住这点,嚼碎这点,肉就长出来。”我想,或许这句话是确实。别看肉可能化了,别看疤可能旧了,但那段被咬过的羞耻和恐惧,最终变成了我成年后面对艰难时不再退缩的勇气,变成了一种力量的来源。 我睁开眼,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有些刺眼,但也温暖。我知道,那是一场梦,但我却认定,梦里舅舅活着的样子,比现实中那个佝偻的老人更让我心安。
毕竟,只有梦里的舅舅还在,嘴里还叼着猎物,我才认定,我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