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儿子跪着，像只被吓破胆的野兔，把额头磕在膝盖上，死活不肯走。醒来后，喉咙里还堵着一团咸涩的水，心里比湖还是有点慌。
那天人挤人，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小脸被打得青紫，声音细得像蚊子叫：“爸，我脚疼，走不动了。”我二话不说把玉镯子往他手里塞，硬生生塞住他的脚踝，把他往身后按，嘴里喊着：“别闹，刚去睡了，等会儿再给你买。” 这记忆忒具体了，连他当时抹眼泪的幅度都记得清。
那时候我们刚在老家动过手术，他正上小学，家里穷得叮当响，连晚饭都凑不齐。他跪在床前，手里攥着半块皱巴巴的玉米饼，眼泪把脸都浸透了，嘴唇哆嗦着说：“爸，我恐惧，我怕赶明儿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当时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更慌了。
这娃从小就脾气倔，动不动就摔打，我总想着硬把他惯坏，结局目前想起来，心里还是过不去那道坎。我知道他是在赌气，是在测试我到底能不能管住他，但我当时只想赶紧把红包塞进他手里，然后拉他回家，告诉他爸没事，他爸业务水平高，不会这样耽误他。 那天回家路上，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儿子的书包，想看看有没有提前塞进去的零钱。结局翻遍了，除了那张皱巴巴的玉米饼，连个硬币都没见着。
我想，这娃是不是故意趁我不注意，把家里剩下的几个硬币都藏进袖子里了？我越想越气，一脚把脚踏车后座蹬歪了。他吓得一哆嗦，整个人往后缩，像只受惊的小兽。我恼羞成怒地吼道：“少在那装可怜！哪位让你爸大半夜去送药，不就是想让你多睡会儿觉吗？你哭啥哭！滚去写作业！” 那声“滚”字，就像雷劈在心上。他 bağlı 腿在地上打滑，直接摔倒在泥坑边，连人带书包滚了几圈。我看到他疼得龇牙咧嘴，眼泪又下来了。我这才想起来，这娃平时最爱说“没事，妈洗的碗”，实际上这话说的，可能就是他在哄我。我越想越气，直接飞了脚踏车，骑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把刚碾烂的轮胎都摔倒了。他看到我，吓得撒腿就跑，嘴里还骂着“疯子”。 后来查资料才知道，那辆报废车之前还拿去修过，那是我攒的救命钱。
本来是打算买个小工具，目前修坏了，国家补钱，但还得我掏腰包。我应当的，这钱得留着，不能白拿。可目前我想了半天，还是认定气不过。
这娃整日里像个没事人一样，回家就趴桌上，连饭都懒得吃，见到我就不敢讲话，坐立难安。 实际上我也知道，这娃心里最怕的就是我。
每次他表现不好，要么惹我来气，我就忍不住日决，骂他，就连动手，最终他反而认定我不爱他。目前我明白，他跪着道别，是想让我彻底心软，想让我承认他是个孩子，需求我的照顾。他不是在求我原谅，他只是在求我别让他忒孤单。 我在梦里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我想，或许我的爱忒重，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或许我的教育忒严，让他丧失了表达爱的本事。
那枚玉镯子，我终究还是没给他，还是硬生生从口袋里掏出来，塞进他手里。
看着他握紧，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依赖和委屈。
那一刻，我突然认定，这块玉镯子不好，他想要的是我的怀抱，是我愿意听他讲话的样子。 现实是，他目前已经初中了，懂事多了，但那种小心翼翼、一直贴在我身后的劲儿却没变。
每次回家，他总能看到我趴在桌子旁，要么是被窝角落。我不再日决他，只是陪着他，告诉他：“爸不来气，你妈没骂你。” 如今，儿子大学毕业了，回老家结婚，我也跟着去了。前年过年，他特意回来陪我过生日，那辆报废车重新修好了，成了他儿子。他看着我，又看了看手里的玉镯子，眼泪又掉了下来。
那天我说：“爸挺好的，你不用跪。”他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启动吹牛，吹那辆车遇到的所有艰难。 有时候我也怀念曾经的自己。
那时候忒冲动，忒爱面子，忽略了那些无声的陪伴和唠叨。目前才明白，爱不是征服，是俯身。他跪着道别，是我生命里最温柔的提醒。即便后来我长大了，做了个父亲、一个老公，但那份无助和心疼，依然像小时候那样，时不时在梦里出现，提醒我，别把我忘了，也别把爱弄丢了。 要是梦里的儿子确实能活下来，希望他赶明儿多来给我磕个头，毕竟，这是孩子唯一的仪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