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大枣树长得特别特别像我家后院那棵老枣树，只是比那棵高了半截。树枝不是那种笔直的，是那种被风吹下来过弯的，风一吹，整个树冠就晃得跟筛子似的。最让我难受的是那些枣子，不是那种亮晶晶、像红宝石一样的大红枣，而是被晒得油光发亮，表皮密密麻麻全是黑茬，摸起来硬邦邦的，咬一口，汁水顺着舌头往下淌，烫得吓人。 刚看到那棵枣树，我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如何会有如此个鬼地方长出如此个枣树来。我半夜起来洗了个澡，一出门就看到这棵树，那树枝像要挂住我一样，如何也拉不晃。我蹲下身，伸手去抓，爪子刚碰到那些黑茬，就认定烫，像被烧红的铁钳子捏住了。
那些枣子酸得了得，咬下去全是涩味，连牙那里都被扎出了一道道口子，肿得跟馒头似的。
我想起邻居老王家的枣树，那是真红的，红得像那孩子的脸，咬一口爆汁，甜得能舔到嗓子眼，可那是白的枣子啊，如何会有如此个枣树呢？ 实际上梦里的大枣树就是老家枣树，只是我最近忒忙，把那个枣树给忘了。记得那个枣树，叶子长得密密麻麻，绿得发黑，风一吹，绿浪翻滚。
那时候枣子还没熟，小得像绿米粒，挂在枝头上，看着就想伸手去摘。
后来慢慢地，枣子启动长大了，颜色变深，形状也变了。我年年看枣树，年年盼枣子。到了秋天，枣子个大如圆盘，红得发紫，放在篮子里捧在手里，沉甸甸的，晒得皮发软。
那时候我就认定，只要树长得好，枣子就会长得大。 可这种枣树，如何变成这样了呢？ 这枣子大便，颜色特别深，黑得发亮，晒在忒阳底下白得发慌。就像我最近这段工夫，生活简直就是个大染缸。每天忙忙碌碌，累得像条狗，看着那些数据报表，看着那些考核指标，心里头全是火。
有时候火忒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有时候火忒小，连笑都笑不出来。
这种日子，就像梦里这棵枣树，黑茬密得连呼吸都费劲。 我常想，这枣子到底是如何变如此大的？
是不是催熟的？可要是把枣子剥开放在空气里，过上一周，它们是不是又变回了那种小绿米粒？可现实就是现实，这枣子一旦熟了，就跑不掉。就像我最近这几个月的业绩，别看看着光鲜亮丽，可到底是不是确实，我心里也没底。
有时候看着领导在台上讲得唾沫星子横飞，自己看着手里的报表，只认定那是个无底洞。 我也试过松快，试过早点睡，可这树下的枣子还是扎着我。我认定自己就像那树上的一根枝条，被压得喘不过气，根本长不出新的叶子。梦里的枣子酸得难以想象，那汁水像是凝固的岩浆，一口下去，火辣辣的。我就连不敢大口喝，怕被烫伤了舌头。 这让我想起之前那个客户，也是个忙得不可开交的人。他跟我讲，最近也要赶一个项目，天天加班，晚上还要赶稿子，感觉自己就是个大陀螺，转都转不动了。他说他梦见过那种枣树，树枝压得喘不过气，枣子咬下去全是涩味，得咬无数次才能咽下去。他笑着说，这种枣子特别的，吃了还想吃，越吃越饿。 实际上这也没啥好怪的。目前的职场，就像这枣树，被各种数据、各种任务压得喘不过气。我们拼命地想长出更多的成果，可结局就是被压得更低了。
有时候看着别人的光鲜，自己心里直发慌。 我也去过那种枣树，但那种枣子，根本不需求我花力气去摘。风一吹，枣子自己就下来了，软软的，红红的大红枣，像一个个小灯笼，挂在树上，看着就让人心里暖洋洋的。可目前，我手里的枣子，都是黑茬，都是涩的，咬一口，全是苦味。 梦里的那棵枣树，终究是醒了。它没有变成那种甜滋滋的大红枣，也没变成那种红扑扑的小灯笼，它还是那棵被风压弯了枝头的枣树，还是那些黑茬密得像针尖一样的枣子。可我还是认定，那枣子忒酸了，酸得我连梦都做不好。 我想，或许这枣子本身就带着一种特殊的使命，就是要把我那颗累得像烂棉花的心，给挑出来。它酸，它涩，它苦，它就是要告诉我：目前的日子，真不是滋味。但既然它长成了这样，我也只能接纳。就像我最近这些日子，看着那些数据，看着那些考核，看着那些报表，我就只能接纳。 这枣子，别看黑茬密，别看酸得让人想吐，可它毕竟还是枣子。它是我的根，是我这棵被压弯了枝头的枣树，是我这棵在夜里做梦的枣树。
只要我还活着，只要我还站在这里，这枣子就一辈子长在这里，一辈子酸，一辈子黑茬，一辈子像那梦里的大枣树一样，扎着我，压着我，却也支撑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