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上眼,那种熟悉的、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在脑海里炸开,瞬间把一切温柔都按死在原地。
这不只是是好办的喧闹,更像是一口往你胸腔里狠狠灌进去的滚烫铁水,让你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常梦见这种声音,醒来时第一反应不是想婚礼的喜宴,而是嫌自家后院那棵老槐树在夜里还嘚瑟地响。
这锣鼓声忒吵了,吵到让我质疑自己是不是把潜意识里那些积压许年的压力、那种务必发大财、务必成功发大财的执念,像过家家一样随意丢进了耳朵里。它不像是庆贺,倒更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为了把日子撕得粉碎而挥舞的鞭子。
每次听到这声“咚、咚、咚”,我的心口就会莫名一紧,认定喉咙里堵了一块湿棉花,喘不过气来,仿佛下一秒就要确实被人推倒,要么被哪位狠狠扇了一耳光,让你清醒一下。 有人说是焦虑,听起来挺高大上,但在我听来,那全是吃灰的旧账。就像你本来在收拾房间,突然有一盆破拖鞋就搁那晃悠,你怕不是认定地板不够硬,怕地板要塌了。锣鼓声就是那盆拖鞋,它在那里乱晃,提醒你要么赶紧把这破事搞定,要么就干脆别管了,反正日子没法再圆回来了。
这种梦有时候挺荒诞的,你明明被吵醒了,却仿佛还能感觉到那声音还在持续,像一种无声的、来自天界的倒计时。它不告诉你明天有啥好事等着,只告诉你:这事儿,别想再拖下去了,拖到明天明天明天,你就确实会把自己急成啥样。 我专门在枕头底下找过一些老东西,发现那时候邻居老张家的老槐树旁边,挂着一串铜锣,据说那是哪位家生娃的,要么哪位家嫁人的喜帖。老张做了一辈子的米面生意,每次听到锣鼓声,他脸上的笑容就凝固在脸上,不是高兴,是那种“完了”的恐慌。他说,那会儿那是喜庆的,目前连喜庆都要被这锣鼓声给逼疯了。
每次梦见锣鼓,我总会下意识地摸自己口袋,想找那块旧铜锣,想听听那种清脆的声响,哪怕只是片刻的错觉也好,可每次摸出来,那声音早就被岁月啃噬得只剩下一道划痕,再也发不出半点真音。
这种梦境大约是在说,咱们这代人,仿佛早就把“喜庆”这个词汇给挖出来了,目前听到的锣鼓声,全是心里那层薄壳在响,怕破了,怕抖了,怕被这世界那一套穿帮的规矩给戳疼了。 我也见过有人梦到锣鼓声,说那是上天在敲门。可在我看来,那多半是上天在敲那窗子,告诉你:门要是关不严,小心被风吹跑;要是开着,当心把自家的福气给弄丢了。锣鼓声在这里,更像是一种夸张的比喻,它在用那种要命的节奏,教我们如何把日子过紧,如何把心放平。它不是告诉你该往哪走,它只是无情地告诉你:目前的路,走得越急,回头路越窄,就连走回头路还好办摔得更惨。就像你骑着驴去赶集,东边有个卖葱的喊卖葱,西边有个卖菜的喊卖菜,你心里装满了要卖葱要卖菜,把驴都摇得跟陀螺似的,结局到了集市,才发现自己手里的东西,早被路人当成废品给扔出了门。 最近我在整理旧物,翻出那会儿几十年前那种特大的铜锣,上面锈迹斑斑,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福”字。
当时老辈人说是给闺女出嫁用的,寓意女儿嫁进好人家。可目前,我整天梦着这玩意儿,反倒认定有些心酸。梦里的锣鼓声越来越响了,是不是说明我口袋里那点“福气”,早就被掏空了?目前的日子,仿佛早就没了锣鼓声。大家都忙着朝九晚五,忙着在单位里打值班牌,忙着在哥们儿圈里发“打卡”,仿佛只要在这上面发个言,就是跟锣鼓声撞上了,就是天大的喜事。可等到半夜梦醒,那种空荡荡的静悄悄,比那锣鼓声还让人心慌。 小时候认定锣鼓声是乐,长大后认定锣鼓声是命。它不管你是来求财的,还是来求平安的,它只认那节奏,只认那响度。
只要那节奏一响,你的脑子就得停摆。
有时候我会在梦里看到,被锣鼓声惊起的蚊子,它们不是飞走,而是被那声音给震得钻进了脑仁里,嗡嗡嗡地叫,吵得人睁不开眼。
那种吵,是实实在在的,像牙缝里塞了把沙子,你越是想吐,越是吐不出来,只能在那儿硬咽。 我还试过用那种老式的消音器专门去堵耳朵,可效果甚微,反而认定心里更慌。
后来干脆把枕头底下的铜锣都收起来了,不再碰了。目前我在梦里,极少梦见锣鼓声了,要么梦见雨,要么梦见雪,要么梦见自己独自坐在凉亭里,周围一片死寂。可当确实雨下得挺大,要么雪落得挺足的时候,我依然会在梦里瞬间炸开那锣鼓声。 或许,那锣鼓声就是咱们这种时候的“乡愁”,一种无法收回的、带着血腥味的记忆。它提醒我们,别一直把自己活成那堆卖不掉的糖葫芦,甜得发紫,脆得让人想吐。梦里的锣鼓声,实际上就是心里那把还没生锈的锁,锁住的是我们曾经当作那是财富、那是荣耀,实际上不过是当时为了撑住摇摇欲坠的局面,不得不硬撑出来的那一腔热血和无奈。如今看来,那锣鼓声比哪位都要响,它震得连做梦的心神都不安。 我有时候会想,要是这梦里的锣鼓声能确实响起来,是不是先把这该死的房贷、该死的房租、该死的未来债务,统统砸在鼓面上,让那节奏震碎一切幻想?别看梦醒之后,那鼓点还会持续响,但这次,我或许能听得见自己心里到底装了没。
毕竟,日子这东西,像那锣鼓声一样,只要不停,就停不下来;但人要是能停一停,或许就能看到后面真正该走的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