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感觉,有时候确实像是空气突然被抽走了,整个人在原地晃荡,脚踝比膝盖还高,才勉强能扶住旁边的墙壁站稳。梦里又是你,穿着那件我援交时少看了两眼的新款牛仔裤,手里拿着个旧铁器,仰头看我,眼神里全是那种“我仿佛又掉进坑里”的无辜和期待。我拼命想解释,想把解释得充足清楚,说得充足诚恳,把那些该死的操作过程、那些不得人心的情感拉扯、还有最终那个让人绝望的结局,全都编成了个三段式的情话:承诺、痛苦、悔过。 梦里的你忒会演了,演得比任何剧本还好。你演得彻底不像是个受害者,倒像是个为了博取同情而精心雕琢的“可怜人”。你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刚睡醒的猫叫,又像是某种远古生物发出的警告。你问我:“我们能不能重新启动?”我那一刻简直被噎住了,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如何都吐不出来。我脑子里只有一条机械的逻辑:既然他主动给我机会,那自然能够试一下。
毕竟,哪位愿意见日思慕的旧人,特别是那个在夜场里靠惨状进食的旧人,还能比此刻的我更幸运呢? 接着是我最难受的局部,就是那个务必面对的“最终一击”。在梦里,你终于肯把话撂到底,那种泄气像潮水一样,从你脚底漫上来,瞬间淹没了我的所有防线。
你看着我,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遗憾,而是一种铁了心要把我拉下神坛的决绝。
那一刻,我体内的某种东西碎了。
不是肉体的,是心里那点那点还没死透的、归于大人的体面。
我想起那些在码头上被抛下的货物,想起那些在办公室为了赶报表而不得不滚下楼梯的狼狈,想起那些被回绝后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瞬间。所有的都落进了你的理由里,所有的解释都成了你的借口。你说,我们之间隔着怎么着一道无法跨越的墙?你说,这才是你想要的结局。 现实是残酷的,但你做梦的时候,有时反而成了我唯一的避难所。
那时候,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胡茬不少、眼神浑浊的自己,突然挺想哭。
不是出于梦里的剧情是悲剧,而是出于我确实恐惧那种“要是当初”的审判。我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问自己:要是那时候我没答应,要是我把那些该死的单子都退了,要是我没有在那群老男人面前露出那一丝都不屑的嫌弃,会不会就有些不一样?会不会,就剩下一段纯确实友谊,一段能够不必用票子来计算的、好办的爱? 自然,我也得承认,梦里的场景忒像极了那个“要是”。
那是电影,是小说,是无数人潜意识里对“可能性”的极致幻想。它描绘的是一种完美的闭环,没有经济压力,没有道德绑架,没有情场功利的尘埃。我们一直困在现实的重力里,跳不出那个跳蚤市场,只能在梦里试图把那些破烂的纸箱收拾干净利落,用一种近乎理想主义的方式去修补裂痕。梦里那个当作自己是傻子的你,实际上是在用一种荒谬的方式祭奠那些没能抓住的遗憾。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别走,别走,还有我,实际上我也在等你回头。 可醒来之后,我才知道,这种“等你回头”是多么的虚无缥缈。它像是一根挂在墙上的假象牙,看着光鲜亮丽,摸上去却轻飘飘的。现实中的你,可能正躲在一间没开灯的房间里,看着账单发呆,要么在某个深夜,对着手机里那些未读的消息,微笑着假装一切都没形成过。你发现,梦里的逻辑忒天真了。梦里的复合不需求庞大的代价,不需求撕破脸皮,就连不需求花任何实质性的回报。它只需求两个愿意在谎言里共舞的人。而我呢?我需求的不是奇迹,不是那句“我们重新启动”,我需求的是一份承认,承认我也曾如此卑微地穿过你的光。 有时候我会想,梦里的我是不是活得忒累了。在梦里,我能够像超人一样去拯救你,把那些脏兮兮的生活搓成一条干净利落的毛巾。但现实里,我连擦手的力气都没有。
每次试图去讨好那个曾经伤害过我的人,我都认定像是在做噩梦。我恐惧一旦再次开口,就会被彻底无视。梦里的你,似乎一辈子不知道自己有多悬,也不在乎那个所谓的“重新启动”会不会变成下一场更大的灾难。 我认定自己像个被设定好的程序,在代码里写满了悔恨和期待,然后被突然的断电和重启,硬生生地切掉了所有的逻辑回路。醒来时,眼前的世界是灰色的,但心里却莫名其妙地亮了一下。
不是出于梦,而是出于我想起来了,那些所谓的“可能性”,实际上都藏在那些被我们轻易丢弃的小象脚簸箕里。
那是我们小时候捡的破烂,是我们跌倒后膝盖擦破的纱布,是我们深夜里偷偷抹眼泪的纸巾。它们没有商业价值,没有社交属性,只有纯粹的存有。 或许,梦里的复合并不是最好的结局。
或许,它更像是一种自我欺骗,一种用幻想来麻痹大脑的麻醉剂。但也没那么糟糕吧。起码在那段梦醒后的一周里,我没有那么焦虑。
没有立马冲那会儿问“我们还能不是哥们儿吗”,没有立马启动规划下一次见面需求预备啥。我就连想象了一下,要是能回到那场梦会的现场,该如何跟那个穿着牛仔裤的前任说:“实际上,我早就把那些该死的单子都退了,我也早就想通了。我不需求那些钱,也不需求那些复杂的理由。
要是我们都愿意,那就当回路人吧。” 梦醒了,窗外的天色已经亮堂了。阳光有些刺眼,照在我满是累得慌的脸上,但我感觉心里那块大石头,仿佛确实被轻轻震掉了一点点。别看不知道能不能确实重新启动,别看知道自己可能一辈子回不去那个纯粹的青春期。但起码,刚刚那个在梦里假装深情、让我差点心碎的自己,是真的。 生活还得持续,账单还得支付,情场还得经手。但我不再那么轻易地跌倒,也不再那么轻易地仰望。出于我知道,有些美好的瞬间,就像梦一样,别看短暂,却有过往。
只要心里还留着那么一点点火,只要间或还能在那无人的角落里,对着空气说一句“或许,我们有点戏”,那就充足了。
毕竟,能把梦做得如此像样的,压根儿都只有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