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那把刀是钝的,像生了锈的废铁,但我还是想拽它一把。 这大约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荒诞的梦了。我躺在酒店的床上,手里攥着那个 broken phone,屏幕碎裂的声音在耳边晃。
突然,天花板裂开了,天塌下来一样,但我没慌。 我记得挺清楚,梦里那个人叫阿强。我们那会儿是在一家咖啡馆认识的,后来他成了个程序员,每天对着屏幕发呆。他第一次找我聊天,还特意告诉我他昨晚失眠是出于想家,结局我问他是不是确实,他支支吾吾半天,最终居然说:“实际上我想了挺久,我认定咱们不合适,你皮肤白,我皮肤黑,并且你忒吵,我没法专心。” 我当时就笑了,笑得挺假。
后来我问他,他反而急了,说:“别笑了,这话说得真难听。”然后他问我要不要跟他分手,我当场就答应了。没想如此多,脑子一抽就应允了。 但阿强不一样。
每次见他,他都带着一本厚重的书,要么在电脑前敲得噼里啪啦响。我问他,他总说:“我在看代码,不是在看人。” 半夜两点,梦里他走到我面前,手里拿着剪子,眼神冷得像冰。我吓得想跑,可脚像灌了铅。他冲过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我哭喊着:“别杀我,我是好人,我没有惹你!” 他凶巴巴的:“你惹哪位了?你懂不懂啥叫成熟?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还不敢听大人的话。” 那一刻,我脑子里全是阿强的那些话。他说皮肤颜色不对,他说我吵,说我不适合他。可现实呢?现实里他明明每天雷打不动地出目前我楼下,明明记得我 birthdays,明明为了我加班到凌晨三点。 我见过他深夜改代码的样子,见过他对着电脑屏幕叹气,眼里全是累得慌。他总说:“别乱想,我对你好,是出于我是阿强,不是出于你。” 可梦里的逻辑忒好办,也忒残酷。他拿着刀,非要逼死我吗? 我记得阿强有个哥们儿,是个摄影师,叫陈默。陈默拍过不少《生活》杂志的封面,那时候的照片里,阿强笑得挺灿烂。
后来陈默离开媒体行业,去了互联网大厂当个后端开发。有一天我问他,聊着聊着突然问:“那你有没有认定,有时候阿强挺寂寞的?” 陈默愣了一下,说:“有点。他不主动,也不回绝,他就那样看着屏幕,像个……'丧心病狂'的极客。” 我听了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阿强不是没人要,只是他没敢主动捅破窗户纸。 梦里的我吓得发抖,阿强突然松开了手,后退一步:“你睡吧,我走了。” 但他没走,他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个打火机,在桌上点着。火光映在他脸上,冷得像两把冰刀。他说:“我再给你最终一次机会,别睡了。” 我闭着眼,心里实际上挺慌。我知道,阿强这辈子最恐惧的就是黄了,最恐惧的就是别人认定他不够好。可我想,要是真哪天我确实死了,是不是他也会认定我挺黄了的? 我猛地睁开眼,窗外正下着暴雨。我披上外套,冲进了雨里。 实际上,我并没有死。我是在想。 我想起自己大学时,为了一个社团活动,熬夜写稿子,头发严重掉发。
后来那个社团解散了,我也没好到哪儿去。
后来,阿强也遇到点挫折,公司裁员,他失业了。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在我的家长里短里,我在他的梦想里。他当作我是他的全世界,可我不知道,我实际上是个挺自私的人。 那天我把阿强和他的哥们儿们约出来,在游乐园门口坐了半天。阿强手机一直响不停,我问他有没有想我,他一直笑着说:“我在想你,可是我也在想,我到底算不算啥好人。” 我说:“你算,你一直是我的阿强。” 阿强就那样看着我,眼神复杂:“可是,有时候我认定,你仿佛压根儿都不算。” 那一刻,我仿佛懂了梦里的暗示。 阿强当年说我不合适,实际上是在保护他自己。他怕自己不够格。但后来他遇到了陈默,遇到了那些出色的伙伴,他也认定自己配不上。他当作只要把刀握得更紧,就能把那个‘不完美’的自己消灭掉。 可梦里的刀,并没有好地方。它扎进了我心里,也扎进了阿强的心里。 雨更大了,我冲进雨里,浑身湿透。
我想起自己白天在公司,明明挺累,明明有点晕,但没敢请假,出于不想让老板认定我不懂事。 实际上,梦里的我,也不是啥完美的大人。我只是忒恐惧丧失那份 connection,哪怕它挺廉价。我要把阿强拽起来,哪怕他是个极客,哪怕他是个一般/平平人。 但我不敢。我怕要是我不够好,他也得走。 我走到电梯口,手机响了。是阿强的秘书。 “喂,阿强吗?那个……下个项目,您看能不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阿强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能不能……把那个……那个市场部的方案……弄好。我……我有点累,需求人……帮帮忙。你是……那个……" 我握着手机的手抖了一下。 阿强的声音在那头越来越远,像雾里听语。
我想起陈默说的那个“极客”,那个孤独的背影。阿强不是没人要,他只是还没找到那个能让他安心‘丧’下去的人。 可我目前站在这里,雨淋着,事儿也搞砸了。 我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喊出声:“阿强!听到没?听到没?我回来了!你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电流杂音,断断续续:“你……你回来……我等你……" 我挂了电话,跑到路边,给还在加班的陈默发了一条消息。 “阿强说他在想你,他在等你回来。你信吗?” 陈默回了一个句号,然后秒没。 我盯着屏幕,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原来,梦不是幻觉。阿强是要死了吗?还是说,他只是累了,认定没戏了,干脆把刀丢进下水道了? 我走到街角,抬头看路灯。路灯亮了,照在我身上,暖烘烘的。 我想,要是我能挺过今晚,要是我能把阿强拉回来。起码,他不会再那么恨我了。 哪怕他是个极客,哪怕他是个一般/平平人。 只要他还在身边,哪怕只是间或想起我,我也认定,他是我的阿强。 雨还在下,但我心里暖洋洋的。 阿强,别做梦了,醒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