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手机屏幕亮得像刚晒过忒阳的灯泡，我盯着那条“除夕夜买鞭炮”的链接，手指头在屏幕上划啊划。
实际上不是想买，是那种被某种看不见的电流拉扯着，认定手里得攥点东西，哪怕只是那根红纸包装的塑料玩意儿。 你说这画面真荒诞吧？就像梦里的人突然想给刚晒干的棉被点火。
要么，梦里的人认定今晚出门得给路人递个鞭炮，万一哪位心虚呢？确实是心虚吗？仿佛只要手里提着那个红色的玩意儿，就能挡住所有不归于自己的东西。 我想起小时候过年，我也老是想买。
那时候总认定鞭炮是兜里最值钱的宝贝，能买就买，买不到就蹲在墙角等大人催。可后来长大了，慢慢发现啥也没用。生活里那些真正勾动人心的东西，偏偏就是那件件没用的破烂。
比如家里刚换的沙发，别看好看，但看着旧旧的真让人心里发慌；再比如那个一直用的旧电饭煲，偏偏好用，每次拿出来都用。 那是一种啥感觉呢？就像手里攥着半截没响的管子，要么看着路边的铁锈生锈的栏杆。认定只要这东西还在，一切就还来得及。
哪怕它再破，再没动力，也能成为支撑你夜不能寐的拐杖。 并且，你想想看，过年那天，最繁华的不是鞭炮震天响，而是哪位哪位哪位家多放了两个，哪位哪位哪位家多放了四个。多放一个，是不是比别人家多繁华一丁点？多放两个，是不是就不怕邻居看了笑话？要是没买，哪怕家里堆满了年货，看着挺充实，可那种“我都没买够”的自卑感，会不会比鞭炮的震声更让人憋屈？ 我翻来覆去睡不到天亮。我就想，要是这一天能被借走，要是能把这份“想买”的念头借给下个熬夜的人，会不会更有趣？毕竟，人这一辈子，不就是不断在“想”和“做”之间反复横跳吗？有时候心里那个“我还没买”的念头，比手里的“买了又怎么着”更让人抓狂。 实际上吧，这根本不是啥迷信。只是人在极度渴望某种东西，却彻底无法通过正常渠道拿到时，大脑就会自动把那个东西塞进嘴里。
哪怕这玩意儿是纸做的，是塑料做的，是死物，但只要你咬破它，要么撕开它，那种有痛感的、真的存有感，就是人类的通病。 我或许会说，这就好比有人非要买那本写满他半夜苦思不得解的哲学书，哪怕那书有字也有墨，还不如直接啃下一口硬馒头实在。可偏偏，那个人认定手里攥着那本哲学书，比啃馒头强一万倍。 我常想，这到底是清醒的幻觉，还是糊涂的必然？我们活着，不就是不断被那些“不关键的东西”绑架吗？比如昨天刚买的衣服，明天可能就要扔；比如刚涨薪的期望，后天就可能变成债务。我们拼命想要抓住那些抓不住的“鞭炮”，生怕一松手，整个心就散了。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做梦都想买，那干脆去买吧。就当是给梦里的那位熬夜的人，送点确定的繁华。
反正目前买晚了，明年还能买。
只要这一根线，这根绳子，这根纸，不够长，还不算忒悬。 或许这就是我们吧。总想着手里得有点啥，哪怕那啥是塑料做的，哪怕那啥是纸包着的，哪怕那啥是要被扔掉的。
只要手里握着那根没响的管子，就认定这一年，仿佛都没白过。 （这一夜，我持续盯着屏幕，直到窗外的光慢慢变成夜色，心里的那个“想买”的念头，又悄悄又强烈地重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