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被一阵粗糙的摩擦声吵醒,像是有只手在扒拉我眼角红红的酸涩。睁眼就是昏暗的灯火,客厅里飘着刚炖好的排骨汤香气。梦里我竟然站在一片新铺的瓦片上,脚下是青石板做的硬底,人声鼎沸,那是京城最繁华的茶楼街。新瓦还没干透,上面凝结着水珠,顺着我的脸颊流下来,凉凉的,带着股生的泥土腥气。我伸手想去擦,指尖触碰到昨天刚扫干净利落的地面,粗糙得像砂纸,摸得生疼。 在梦里,我走进一家名为“聚宝盆”的小店,老板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胖叔叔,正对着墙上一块新刷的灰白瓷砖发呆。他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突然转头,眼神里透着股子莫名的焦躁。我凑那会儿问:“叔叔,您刷得如此快?”他摆摆手,说:“新瓦铺,新得让人心里发慌呢。
你看这颜色,白得亮,亮得慌,生怕哪天就被白蚁咬出三个洞来。”我信了他,心想这新瓦要是白痴了,那简直比死还难受。 走出店门,夜风一吹,我浑身凉飕飕的。路过河边时,看到江边新垒起的城墙,砖块崭新,颜色均匀得像刚出炉的馒头。我对着它喊了一嗓子:“新瓦,硌得慌!”声音在空旷的河岸回荡,听得直后脊发凉。 实际上最近日子挺煎熬的。老屋装修完了,家里贴了新墙,刷了新漆,连窗帘都换了浅色款,光鲜亮丽得像刚搬回来的新房。可就是这新墙,总认定不踏实。白墙上挂着一只麻雀,飞走了,又落下来,翅膀都湿透了。窗户打开一扇,风一吹,新涂的乳胶漆就莫名其妙地往下淌,像哪位不小心打翻了水碗。
有时候半夜醒来,看到墙角的灰尘还在翻滚,像是有啥东西在里面打架,吓得我差点把脚跳掉在地上。 邻居老张最近也烦。他刚给楼下的瓦片刷了灰白,说是为了防雨,说是为了显得白。可第二天我就发现,他家的瓦片上竟然有个小黑点,像只苍蝇,嗡嗡叫个不停。我没敢吱声,怕破坏了他刚干的活,也没敢拆下来看看,只当是施工泡汤。结局过两天,他又说,那黑点是如何回事?
是不是哪块新瓦沾了泥?我火火地想揍他,气都气炸了,可一边走到门口,又看到隔壁王叔家的新瓦片被冻得发紫,上面结了冰,硬生生把上面的红漆冻住了,形成了一圈圈黑疙瘩。 我想起昨天在梦里,新瓦上落下的那层细细的水珠,像是工夫的泪,滴在那崭新的白面上,晕开一池。新瓦铺,新得让人心里发慌啊。甭管是新瓦,还是新墙,新漆,新窗,新得让人心里发慌。 前两天我去趟工地,看到小陈在那儿干活,手里拿着凿子,嘴里念叨着啥“新工”。他凿得挺利索,新打的灰没空,新抹的水没干。可就在上周,他家的新瓦片被雷劈了一下,别看没塌,但下面的木头酥了,露出里面发黑的霉斑,新刷的灰白也被粘了一层灰。
当时小陈正擦着腰,手一滑,灰甩到脸上,疼得他直咧嘴,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那新瓦片上,糊了一层灰,黑乎乎的,像蒙了层灰尘。 旁人笑他迷信,说这叫“心虚”,心里底细不净。可我看小陈那副模样,真认定心里发慌呢。
那黑灰蹭在脸上,比新皮还扎嘴。 做梦一直醒得忒早,醒来时新瓦还在脚下,凉得让人想哭。
明明刚刚还是崭新的,如何转眼就黑了?就像这生活,刚刷了新墙,如何又结了一层灰?新瓦铺,新得让人心里发慌。新屋装修了,如何偏偏就堵了个黑心虫,堵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咱说句实在的,梦里这新瓦,硌得慌。白天看着挺光鲜,到夜里,那新灰、新漆、新墙,全听着个响儿。白墙上挂的麻雀,翅膀湿透了;红漆冻住的疙瘩,一个个像块砖头;工友再新打的灰,蹭上脸也疼。
这新瓦,硌得慌。 实际上吧,大量时候,新得让人慌的,不是房子,是人自己。刚换了新车,认定人生新,哪知道车皮底下藏了个漏油的老铁疙瘩。刚换了新衣,认定自己时髦,哪知道衣服背个洞,还透着一股子霉味。刚换了新发型,认定自己帅,哪知道发根里长了个须,还扎得脸都疼。新瓦,硌得慌。 梦里那根没点燃的烟,忽明忽暗,像是在说啥。老板那副焦躁的脸,像是在看天。新瓦上的水珠,像是在哭。而我,在这一刻,终于明白,新瓦铺,新得让人心里发慌,不过是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绷得紧了,才听到这噼啪的响声。 有时候,我认定新瓦是假的,像是精心摆的摆设,好看有啥用呢?可心里那根弦,绷得忒紧了,一松,就往下掉。新瓦铺,新得让人心里发慌,连带着连最终的那块砖,都硌得慌。 夜深了,我回屋钻进被窝。新瓦还在梦里,硌得慌。梦里那新瓦上的灰,还在往下淌,淌得我头皮发麻。 (注:梦中主角在“聚宝盆”小店旁的河边感叹新瓦硌得慌,参考了现实中许多业主装修后对墙面瑕疵、新漆过薄等难题的焦虑;小陈打灰被雷劈、吴师傅被冻住等新事件,则取材于装修市场中常见的虚标材质、施工偷工减料现象,旨在通过梦境折射真生活对“新”的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