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刚合眼，脑海里那股凉意就窜上来。
不是那种冰凉的清醒，是像有人用温热的湿毛巾直接糊在背上，痒痒的，又黏糊糊的。往这看，看到两条红得跟血似的蛇，正把身子顺着我的脊骨往上一爬。可我没睡，我在墙上画了两行歪歪扭扭的“河南大学”，那蛇就在我画的“河南”两个字的下面换了一条，把画给弄脏了。
这画面忒逼真了，真恨不得把笔抽出来揉一揉。 实际上我那时候数值没如此高，大约也就在 78 到 80 折之间，但梦里那种被盯上的感觉却真得吓人。梦里我搂着一个男的，那人昨儿晚上没去学校，说是去健身房的，结局鬼使神差地去了。
那男的兜里揣着个烟盒，里面全是卷的，还塞了四包，烟盒上的字我都认得，是“中华”，就是那种硬红的那种，没抽过的那种。梦里那人说，这烟忒硬，得磨一根，磨两根，磨十根，磨到头发白了再抽，他说这样才解气。 醒来躺在床上，后背那层湿湿的凉意还在，像是有东西正贴着皮肤游走。我试着把那只“河南”的笔拿过来，想把它擦掉，可笔尖刚碰到纸，就感觉笔芯里钻进了两条蛇，它们顺着笔杆往上一窜，钻进“河南”两个字的下面去了。
那两条蛇还是绿的，绿得像刚从池塘里溜出来的，泛着油润的光泽。我这才意识到，我这“河南大学”的草稿，在梦里是画得忒好了，画成了一种隐秘的家园，只有蛇才能住进去。 有时候我会想，是不是所有在梦里出现蛇的人，潜意识里都认定自己是个“河南大学”的学生？毕竟这学校就在河南，并且我后来也真转学那会儿了。
那两条蛇爬在我背上，就像某种确认，确认了我在这个城市里的身份，确认了我哪怕只是读完硕士、读完博士，也能像一般/平平人一样，在这条路上晃悠。 记得有一次我在图书馆，隔壁桌的小伙子突然问我：“咱俩真能成吗？”我说：“能，只要你不嫌我裤脚长，咱们就是一起爬行的蛇。”他愣了一下，手往旁边一摆，说是“不嫌”。
那一瞬间我认定挺温暖，就像梦里被蛇缠住时，突然被啥东西拽了一下，拽不散，拽不回，只能顺着那条线往下滑。 我或许不会像梦里那么用力去咬，也不会像梦里那样把身上一寸寸皮肉都抠出来。现实里的我，更多时候是把蛇当成一种陪伴。就像我目前的状态，每天一杯不加糖的咖啡，两本没合上就扔的报纸，还有那种在老家烤红薯的时候，把糖块压扁喂猫的习惯。
这些琐碎的小事，在梦里就是两条黑蛇在啃我的皮，现实中就是我在慢悠悠地走。 有时候半夜惊醒，会感觉后脑勺有一道闪电劈下来，紧接着是大雨，雨点砸在背上，像是有无数条蛇在跳舞。
那时候我就想，梦里的那条蛇是不是在替我挡雨？它爬得那么慢，那么稳，就是不想那么快把我弄死。可现实里的我，哪有啥好躲的地方？除了梦里，哪还有庇护所？ 我们一直当作梦是假的，但梦里那些细节，有时候比哪位都真。就像那对在健身房里磨烟的男人，明明没抽，却让人认定比抽了还难受。
那种燥热感，那种被审视的感觉，还有被悄无声息地吞噬的恐慌，都在梦里具象化了。 后来我才明白，或许蛇不只是爬在身上的，它是爬在每一道褶皱里的。它爬上我的膝盖，就爬上了我的梦想；它爬过我的后背，就爬进了我的灵魂。
那些被磨过的烟头，那些被压扁的糖块，那些没合上的书，都是它留下的痕迹。 故此，我不怕梦里的那条蛇。
哪怕它确实爬到了我的脊梁骨上，我也愿意顺着它往下爬，一直爬到地老天荒。
毕竟，只要我在，只要我还记得这梦里的温度，我就有理由持续在这条路上，哪怕慢得像蜗牛，也绝不回头。梦里是蛇，现实中是路，我都得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