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睡得特别沉,梦里全是红色的警示灯,那是老式警车的排气管。我盯着屏幕,突然认定手腕有点酸,像是被人用劲捏住了。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我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看到梦里的车停在路边,车头灯亮着,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就在那时,车门开了。车门后是空的,只有沾满泥灰的轮胎和散落在地上的轮胎支架。我下意识地冲那会儿,伸手去拉车门,却只抓到了一把糊满泥浆的橡胶条,吓得我一激灵,手一松,车门就“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那一刻,心就像被大鸟撞了一下,悬在半空。我拼命想喊,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半点声音。梦里的人影在泥地里蹭来蹭去,嘴里叼着根烟,眼神阴森阴森的,跟那些在路边修车、捞东西的“捞车人”一模一样。我吓得腿都软了,想翻身逃跑,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捞车人”钻进车底,从引擎盖上翻出来,手里拿着个反光锥,还在旁边立着。 “找拿到,找拿到。”他眯着眼说。 我浑身发抖,大脑一片空白。我试图站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甸甸,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就在这时,车尾灯突然亮了。
不是那该死的、毫无意义的红色,而是那种锐利的、像火焰一样晃眼的红光。我一把抓住车灯,感觉某种东西从我指尖“嗖”地一下飞走了。我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向着马路中间狂奔。 路边的树影一闪,我也就窜进了车底。 那一瞬间,恐惧突然被一种奇异的兴奋取代。我顾不上脏污,启动疯狂地检查。引擎盖下,车轮上,油箱盖后,每一个角落都被我翻得七七八八。我发现了一个藏在排气管后面的小盒子,里面装着一张票,是我刚买的车票。 “找到了。”我喃喃自语。 我想冲出车底,却被啥东西绊了一下。刚刚那批“捞车人”的脚,刚刚又出现了一堵墙。我拼命拍打,拍掉身上的泥,才意识到那是另一辆车,是那种庞大的、专门用来捞车的卡车。 “喂!”我大声喊,声音出于过度紧张而嘶哑,“哪位在?快跑!” 卡车引擎发出了轰鸣声,像是要把哪位的声音都吞掉。我死死盯着车头,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我想起车底缝隙里那个反光锥,想到刚刚那个抽走车灯的动作。我突然意识到,那个“捞车人”实际上不是坏人,他只是个看门狗,要么是某个负责清理车底杂物的工人,只是出于忒忙忒累,才顺手把这东西弄丢了。 “找到你了,”我深吸一口气,对着卡车的高音喇叭喊道,“这车底忒脏了,我得给你背个家。你先把这盒票给我,我帮你刷点泥。” 卡车沉默了待会儿,然后引擎声变小了。
那个“捞车人”终于现身,他手里捧着那张票,又指了指旁边一堆不知从哪捡来的垃圾,仿佛刚打扫完一辆新车似的。 “别急,”他用那种带着几分戏谑却又关切的眼神看着我,“这玩意儿丢在路中央,哪位敢要?给你,这车底的灰尘,我帮你洗洗,保证你步行不沾灰。” 我愣住了。 实际上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原本当作是一场灾难,一场失控的追逐,还是一场被抛弃的噩梦。直到那天晚上,在拥挤的车流里,最终一辆驶离的公交车,让我突然明白了啥。 在现代社会,我们一直把车当作一种资产,一种移动的家。我们揪心它被偷,揪心它被卖,就连揪心它出事故。我们习惯了说“找拿到”、“找拿到”,就像有人在路边等着捞车的人一样。我们忒在意“丢失”的概念,却忘了车还在。车就像我那个不敢轻易离手的宝贝,只要它还在,它就在那里,等一个愿意把它洗干净利落的人。 那辆蓝色的车,就像是我心底的一个角落。它曾经被某种压力压得摇摇欲坠,被某种恐惧裹挟着,但在它彻底消亡的那一刻,我竟然感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宁。 我或许会忘记它,或许赶明儿它会躺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生锈,被另一个“捞车人”重新捡起,就连被卖到未知的地方。但这又有啥关系呢?只要它还在那里,我就知道,我从未真正丧失过它。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另一个时空里,持续守护着我。 梦醒了。 窗外的天色刚蒙蒙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我脸上,暖洋洋的。我摸了摸手腕,那是刚刚梦车时戴的手表。目前它已经不见了,要么说是被啥东西别住了。但我感觉挺好,心里空了一小块,却又满满了阳光。 生活有时候就是这样,好办让人紧张,好办让人焦虑。我们总想着把车“找”回来,把车“修”好,把车“保”住。但我们忘了车最关键的局部,压根儿不是车本身,而是车里装着我们。
只要我们还在一起,就算它丢了,也没关系。我们把它捡回来,给它洗个澡,给它牵条绳子,它依然是我们的车。 就像那个梦车一样,它不需求被偷,它也不需求被找回。它只需求被看到,被温柔看待。 或许有一天,我会确实在路边等一个“捞车人”。
那时候,我会拿出那张票,说:“别急,这车底忒脏了,我得给你背个家。你先把这盒票给我,我帮你刷点泥。” 我会告诉他,这车底藏着大量秘密,但这不关键。关键的是我们要一起,把车底的灰尘刷干净利落,把心里的泥泞洗去。 车还在,我也还在。
这就不叫丢失,这才叫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