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淘那个下午,忒阳毒得像个刚刷完漆的生锈铁板,热得人嗓子眼里冒烟。他正趴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床上,手里捏着一支还没沾水的铅笔,脑子里的《小猪淘淘爱做梦》章节正在疯狂蹦迪。 起初只是好办的梦境:世界突然变大了,他变成了一只庞大的小猪,脚底踩得地面都陷下去了,小树们摇摇晃晃地像个酒桶,飞走了!但这招还没生效,就被现实里的闹钟一声刺耳的铃声给劈头盖脸的砸醒了。“快起来,工夫到!”妈妈的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假装焦急却又不得不持续上班的圆滑劲儿,“今天去市场进货,别迟到!”淘淘揉着眼,尾巴在身后甩出一片沮丧的雨幕,像啥也没形成似的。 但梦里的那个世界忒真了,他追着小树飞了一圈,发现那边有个叫“蒲公英棉花糖工厂”的特别区域。
那里飘着五颜六色的云,云朵软得像棉花糖,咬一口能变出彩虹糖。淘淘在梦里得意洋洋地打了个喷嚏,想把棉花糖喂给那只名叫松鼠哥哥的兔子,结局一打喷嚏,把整片工厂的云朵都抖飞了,天上瞬间下起了糖雨。松鼠哥哥趴在树枝上,抖了抖毛耳朵,看着满天的糖雨,只发出了一声憨厚的“噗嗤”笑。 醒来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月亮像一块被擦得发亮的白玉盘挂在树梢,冷冰冰地注视着楼下那盏昏黄的路灯。淘淘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原本当作口袋里装着梦想里的彩虹糖,结局摸出来的是半块皱巴巴的、还没吃完的巧克力。他咬了一口,苦得眼泪差点流出来,梦里那些甜滋滋的云朵瞬间变得酸涩无比。 实际上为啥会有这种酸涩感,是出于梦里全靠想象,现实中只能靠摸鱼和发呆。
那会儿淘淘总认定,只要脑子转得快,就能脑补出比现实更美好的世界。可目前他才明白,那些飞走的树、吃空的云朵、还会讲话的小兔子,都是他脑子里的零件,一旦关机,世界就只剩下冷风。 最让他头疼的是,梦里那种“只要做梦就能成真”的娱乐化思维,让他启动质疑自己每天磨蹭来磨蹭去还要上班的枯燥。
要是他在梦里是唯一的英雄,那上班是不是就是最无聊的拖延?他想起之前跟班长聊聊过,非要搞个“反日常”盘算。非要搞个“反日常”盘算?这听起来简直是大逆不道!可要是不做,是不是就彻底完了? 便,他拍板在梦里再试一次。 这次,他不再追逐飞走的小树,也不去喂松鼠哥哥。他把注意力全体聚拢在那个“蒲公英棉花糖工厂”上。他闭上眼,不再嘴硬说这是梦,而是确实试着去构建一个逻辑闭环。他想象自己变成了一只云朵,云朵有重量,也有风,风穿过它时会形成压力差,进而推动它向一个方向移动。他给云朵起了个名字,“跳跳云”,听起来就带着点滑稽的动感。 他试着让“跳跳云”飘到了工厂的入口处,那里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不准贩卖”。但他在梦里加了一行小字:“不准贩卖,但不准你回绝。”这一招玩得转,结局就是,那块牌子突然裂开了。裂痕处露出了一缕金光,金光里飞舞着细小的纸片,每张纸片里都画着淘淘在做梦时的样子:庞大的猪脚、摇晃的小树、满天的糖雨。 “这是啥?”一只路过的麻雀突然发出疑问。 “这是梦啊!”淘淘大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梦里回荡,“这是我自己做的梦!” 麻雀被吓到了,但它没退缩,反而凑近看了看那些纸片。
那些纸片上,淘淘画的“庞大猪脚”变成了确实,那只猪脚足有半米长,踩得地面都裂开了三道深沟,泥巴溅拿到处都是,旁边的小树也长成了庞大的支柱,牢牢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天空。麻雀看得目瞪口呆,先是惊叫一声,接着忍不住噗嗤一笑,那笑声比闹钟还刺耳。 淘淘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木床上,感觉身上的骨头都笑弯了。他深吸一口气,把胸口的空气都挤出来,又用力咳嗽了两声,把肺里的甜腻感全都咳了出来。 “不中,现实不答应。”淘淘嘀咕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他们知道这是梦,他们不帮我,他们要上班,要迟到,要面对那些……那些枯燥的事。” 但他挺快又笑出声来。
你看,要是真如此想,那这梦不就变成悲伤的回忆录了吗?他爬起来,推开了床头柜。
那个皱巴巴的巧克力块在他手里看起来,反而像是一块硬邦邦的砖头,硌得他脚底生疼,但说不定能让他记住关键事件呢! 他抓起那条没吃完的巧克力,又顺手捏了一根还没沾水的铅笔。他趴回床角,闭上眼,不再去想那些飞走的小树,也不再想那只会讲话的小兔子。 他启动画了。 他在纸上画了一只庞大的猪脚,旁边画一棵会旋转的大树,树下还画了满天的糖雨。他把它们都涂成了金色,仿佛确实把那个下午的阳光装进了画框里。他就连画了个兔子,兔子手里拿着一块糖,给那只麻雀递那会儿时,麻雀递回来一张画好的糖纸。 画好了,淘淘中意极了。他拿起铅笔,在旁边的白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只要心中有梦,现实也能甜。” 然后,他猛地睁开眼。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城市的霓虹灯一闪一闪,像极了梦里那朵发光的云。别看明天他还要去市场进货,别看还要面对老板催促的眼神,别看还要忍着早上起床的作呕和下午的困得不行,但他知道,甭管现实多无聊,只要他在心里画了这张“金边画”,那个下午的“蒲公英棉花糖工厂”依然会在那里,等着他再去梦里探险。 他捏着巧克力,把笔尖在纸上轻轻划了一道痕,声音轻得像羽毛:“明天,我还是去上班,但我的梦里,多了一颗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