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三点,城市已经沉入梦乡,只有我被惊得从枕头里弹出来,大口喘着气。脑子里像灌了棉花一样堵得慌,唯独这一条梦,像根细线勾住了我的神经,如何甩都甩不掉。 我梦到了一栋老房子。
那是自己家小时候住的地方,木头墙皮都脱落了,窗户也是那种老旧的灰框。院子里种着一行柿子树,今年该结柿子了,可树底下躺着一个男人。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头发花白,像被风一吹就散。
最让人心跳漏半拍的是,他手里还攥着那个熟悉的对讲机,里面传出熟悉的音乐声,“邻里守望”四个字像根刺扎进耳朵。 我拼命想把他叫醒,想喊出那句“早啊”,声音如何喊都发不出音,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嘶的气流。他看着我的眼神挺复杂,既有重逢的欣喜,又仿佛藏着啥不易察觉的沉甸甸。就在那一刻,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往后一缩,手里的对讲机关掉了,嘴里还嘟囔着:“别闹,这梦多难熬啊。”最终,他呼出一口白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钻进了那栋破房子,连影都留下了。 刚醒来,天还没亮,窗外正好下起雨来,那雨丝细密,敲打着玻璃,像是在替我整理思绪。我猛地坐起,浑身冒虚汗,洗漱完一看工夫,六点多了。身体里仿佛还残留着一场暴雨,冷得钻心。 这个梦让我心里直打鼓。
那会儿总听人说,那个梦是身体里藏着的旧事在闹鬼。
要是真是啥大病缠身,要么心里有结,说不定真能逢梦转。可我心里那点不安,如何一转眼就没了?就像这雨过天晴,看着云散,心里反而踏实了许多。 我也问过身边几个同样老年的哥们儿,他们都像我一样做了这个梦。
有人说是物业要维修,有人说是老邻居在楼下磕头认错,更多人只是认定这房子最近有点阴气。大家都说,梦是魂里的影子,人死之前,魂儿还没走,影子就会跟着动。但怪的是,大家都没死,也没生病,如何影子就动了? 最近我总爱在深夜看《都市传说》的纪录片,里面讲的那些关于“失踪老人”的故事,有时候认定挺有意思。有个案例,一位在养老院做护工的阿姨,老邻居李某就在梦里出现过,还说着“记得给我带一口热乎饭”。阿姨在梦里哭得撕心裂肺,最终李某却画着个圈把门给关上了。
后来阿姨住院了,医生说那是严重的失眠和焦虑症,但阿姨自己却瞒着家里人,说只是忒累了。 实际上我不忒懂那些老掉牙的医学术语,只知道梦是个无孔不入的陷阱。人一旦睡着,意识就断了线,就像被拉断了线的风筝,飘到哪儿都能被啥风吹那会儿。
有时候梦里出现的,不一定是死人,也可能是我们心里那个一直不肯长大的自己。
那个“老人”,或许只是我潜意识里对衰老的恐惧,恐惧有一天我也会丧失点啥,恐惧再也回不去那个纯粹的日子。 最近我试着给梦里那个男人安排了一场“偶遇”。我在梦里加了一句“我知道你在这里,我等你挺久了”,男人愣了一下,居然确实转过了头,嘴角带着一丝愧疚的笑意,说:“抱歉,久等了,这房子漏水了,我得赶紧修。”那一刻,我差点在梦里哭出声来。
原来我的梦,确实在回应我的情绪。 我也根本不是那个迷信死人的那种迷信。我总认定,人生这场戏,剧本写到了大约八十页,精彩的局部往往就在那几页。至于剩下的岁月,或许该由我们自己来慢慢演,要么干脆让那个“老人”睡那会儿,换个方式过。 目前的日子,别看忙碌,别看为了房贷、为了孩子、为了工作奔波,但每当夜深人静,看着窗外透进的一点点月光,总能听到那个男人的声音。他不是在叫喊,而是在轻声地提醒我:别忒累,别把自己逼得忒紧。 我就在想,要是哪天我也确实老了,那这个梦会不会成真?到时候,我还能不能像梦里那样,一边喘气,一边喊“早啊”,还能听到那熟悉的音乐声?要是还能听到,那真好。
要是听不见了,那也没关系,毕竟能听到,本来就是运气。 梦实际上没啥大不了的,它更像是一种仪式,一种让自己在混沌的夜里找回自我的机会。就像这窗外的雨,洗刷过城市的尘嚣,也冲刷过我们心底的褶皱。我不排斥这种梦,也不排斥梦里那个一辈子回不去的“老人”。他不过是我心里的一团迷雾,是提醒我别忒沉着的信号。 或许,所谓的“复活”,压根儿不是说那具身体能跳出来,而是说,当我们接纳自己,接纳那些曾经当作过不去的坎、那些当作忘记不了的遗憾,当我们将它们妥善安放,那些曾经不敢面对的恐惧,也会随着那团迷雾一起飘走。 雨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雨水。
不需求解梦,也不需求找啥“风水”,只要心里装着人,装着梦,前路就不必再黑。
那个男人还在,他在我心里,也在我梦里,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