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天还没亮透,脑子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不住,发软又发慌。
那个画面忒具体了,像刚被泼了一盆冰水,直往脊梁骨上撞。梦里我站在老家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一把红布包,手里还捏着老李那把已经磨得发亮的猪鬃刀。老李是我发小,二十年前还一起在地里干农活呢,那时候日子淡,像陈年的老酒,没劲儿也甜。 我看他,眼神里带着那种让人心颤的愧疚。他正蹲在泥地里,手里的锄头柄都磨得发亮,要往地下一戳,看到我,脖子一缩,那把刀差点掉在地上,但我没管那把刀,死死盯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是要掉下来,却又硬生生憋住了。我看着他,心里咚咚咚的,像是被啥沉甸甸的东西砸了一下。 最狠的一刀,不是劈了哪位的砍头,而是我心里那口气。我明明是想救他,可后来我发现,只要我如此想,只要我拼命去爱他,他就不一定愿意跟我走。
我想起那会儿他说过的那些话,说一辈子就为了这一口饭,说这辈子能娶到媳妇就是最大的本事,可目前他看着我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个仇敌。
那天我推开门冲进去,喊他名字,他连头都没回,把刀往地下一插,转身就跑,背影瘦得脱了相。 醒来时,天已大亮,窗外鸟鸣声此起彼伏。但我脑子里那个画面还清楚得可笑。我突然意识到,梦不是确实,那把刀实际上是我心里的一把钝刀,磨磨蹭蹭地,把自己磨成了一把钝器。老李没死,但他心里那口锅早就塌了。
这种时候还有人抢着去捅,这人心里没底,要么怕,要么怕被人家看穿自己那点名声。 我在新闻里看过,最近社会上年轻人离婚率飙升,大量人不是闹离婚,是心里憋了一肚子气,找不到出口。
那会儿大家认定大人的世界是讲利益的,哪位也别动哪位。可目前不一样了,我们毕竟忒年轻,忒好办受伤。就像那个老李,他当作只要钱给够了,只要关系搞得够好,一切都会好。可现实是,人心是活的,一旦你看透了那点套路,那种防备心就根本收不住。 我在楼下推着一辆破脚踏车,还没停稳,就被旁边一个喝醉的邻居撞了一下。
那个邻居Three,我不认识,他浑身上下全是伤,塞满了各种管子,看着像啥鬼东西。他一下子捡起旁边的烟,火苗窜得老高,瞬间把他整个人都烧了起来。我吓得拦车,他却直接闭眼,把烟狠狠地扔在我前面,嘴里还骂骂咧咧:“让你别管我,你管得着吗?” 那烟的火,烧得老旺,把小区里的路灯都映得忽明忽暗。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那会儿认定这种画面是荒诞的,目前认定挺真的。我们总当作只要人还在,机会就在手里,可有时候,抓住机会反而成了束缚。就像那个老李,明明能够离我远点,为啥非要拉着我一起往下跌?
为啥非要让我看到他那些不堪的过往? 我知道我挺蠢。我在梦里杀了他,实际上我只是把他心里的那个想法,当成了确实。我告诉他自己,那是我的想法,不是他的命。可当我醒来,看着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走廊走出来,手里拿着检查单,眼神里透着股看客的光,我心里还是咯噔一下。我不怪医生,怪我自己那双没出息的眼,瞎了眼,瞎了眼。 晚上进食时,桌上还放着那盒没开封的牛奶。我看了看手机,推送了一条新闻:某地形成一起恶性案件,凶手为了逃避债务,在小区附近实施了报复性伤害。
这让我想起那个老李,他在外面混了如此多年,最终连个清白都没了,只留给我一个背影。 我拿起筷子,手有点抖。
那会儿总认定,只要我够努力,够智慧,就能把那些烂账一笔勾销。可后来才发现,那些烂账,根本不是账能算清楚的。就像那个邻居,他身上的伤,哪是伤来的?是心忒硬,硬把自己硬生生把自己硬生生把自己逼成了那个样子。他当作只要不犯错,就能活命,结局呢,活成了那个样子。 上周跟哥们儿喝酒,他说最近心情不好,想攒点钱,想找个地儿躺平。我说你出息了,真能躺平,还能躺成啥样?他愣了半天,才说了一句:“反正不想活了。”我说你走吧,别管我。他想了待会儿,突然把酒杯摔了,那声音在宁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我看着那个酒杯,突然明白,那种绝望,不是一个人就能承受的。是那种周围所有人都认定你脏、你怪、你心里一直有鬼,但你偏要藏着的憋屈。老李就是这样,他不在乎别人如何看他,只在乎自己能不能活。可最终他活成了啥样,他自己心里最有数,我用尽一切办法去保护他,他却跑得比哪位都快。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心里空荡荡的。我不认定是梦,我认定是某种预兆。就像前几天我听到天气预报说,下周有暴雨,我吓得睡不着觉,结局发现雨没下,反而下成了冰雹。
这种不期而至的打击,比任何一场车祸都来得狠。 我想起了老李,想起了那个在泥地里挣扎的身影,想起了那天他跑出门时,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个庞大的空洞。
那种空洞,不是哭出来的,是憋出来的,是憋到快要炸开的。 第二天一早,我试着给老李发了条信息,只是发完就删了。我知道这样会让他更难受,但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那种面对,不是解释,不是道歉,不是求原谅,而是承认,我赢了,但他输了。他输在了一时的心软,输在了那种当作一辈子都不会被看透的错觉上。 晚上六点多,我再次醒过来,窗外蝉鸣声仍然。我走到阳台上,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曳的树叶,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我不怪命运,也不怪任何人,就怪我自己,不该在那一瞬间,让那种愧疚感占了上风。 人生这场游戏,哪位不是输赢参半?有时候,所谓的错过,实际上是两个人各走各的路,却强求在一起。老李走了,我没能留住他,但我没让自己彻底崩溃。
这大约就是现实吧,它不会给你忒多华丽的辞藻,只会给你实实在在的痛,让你明白,原来有些痛,确实比杀了人更难熬。 我就这样坐在那里,看着天边慢慢泛起的鱼肚白。明天还得上班,得去那家老破小上班,还得面对那些琐碎的事。但我知道,有些梦,醒了也是梦,梦醒了,还得接着生活的车,还得接着往那该死的起点上走。只不过这次,我不再恐惧了,出于我知道,我还能站起来,还能再走,还能再活一次。 风又吹了起来,带着点凉意,吹得我的头发梢梢都在抖。
我想,或许这就是生活,它不会给你完美的结局,也不会给你完美的启动,但它给了你真的体验,让你知道,原来人,确实能够如此痛,如此无力,却又如此坚韧。 唉,老李,别怪我。怪我,怪我为啥没能抓住你的那个机会,怪我为啥没能守住那份初心。怪我自己,像个蠢货一样,在梦里杀了你,却没能在你真正的梦里,把你从泥潭里拉出来。 /拉倒,/拉倒。怪也怪不到哪儿去。转头就对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镜子里那张脸,别看肿了点,眼神也没那么清澈了,但我知道,它还在。
只要我还在,路还长,总有机会,总有人能接住我。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微信的消息提醒。内容是我挺久没发的哥们儿圈,配了一张老照片,照片里是我小时候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那把猪鬃刀,看着我长大的样子。下面的评论条里,藏着老李留给我的最终一点话,他说:“人活着,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别把自己逼得忒紧,也别让自己忒累。累了,就停下来,歇一歇,等风来,等雨过,再走吧。” 我看完那条消息,嘴角微微上扬,又麻利压下去。我笑了,笑得有点傻,又有点假。我知道,这笑里带着点释然,也带着点无奈。但我不再悲伤了,出于我知道,我还能追,还能爱,还能一步步,往那该死的起点上走。 窗外,忒阳终于露出了全红,把整条街道都镀上了一层金边。生活还要持续,我喊了一嗓子:“老李,我来了!”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像是某种承诺。 梦醒了,但心没空。出于我知道,有些梦一旦醒来,就再也醒不来了。
要不就你愿意,重新把自己拼凑一遍。 我重新把手机屏幕对着光,看着里面的电量图标,大约还剩一百八。我笑了,笑得有点牙疼。生活嘛,就是要这一关关捱那会儿,才能看到那个真正的我。 唉,或许这就是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但我就是不想让命里的东西,变成一种负担。我宁愿让它变成一种回忆,一种提醒,一种让我记得,我还能走,还能活。 就这样,我端起桌上的牛奶,一口气喝完。苦还苦,但心里甜了一大块。 是啊,甜,就在那个梦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