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风忒急,把蝉鸣吹成了一种让人牙酸的嘶鸣,像极了哪位在深夜里不耐烦地掐着指头数日子。我盯着窗外那片在月光下发亮的绿意,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梦里的蝉,是不是早就该张大了嘴,预备在我即将面临那场人生“大考”时,把声音劈得粉碎了? 梦里我蹲在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一把看不见的细网。网子亮得刺眼,仿佛能透过网眼照见细胞分裂的奇迹。我屏住呼吸,轻轻一钩,那声音“嗖”地一下就没了,连个残影都没留下。我心头一紧,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差点把水杯扔了。
这不对劲啊,蝉鸣在现实里是无处不在的,如何一到梦里,那种蝉叫就自动消亡了?
难道我的运气,还没到该听到它们声音的时候,自己就先把自己骗进去了? 醒来后我瘫在椅子上,脑子里还在回放那段“被抓”的画面。
那种抓挠网面的触感,还有那一瞬间的通透感,瞬间就冲进了我的记忆深处,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扎进了心脏。 我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事儿没那么好办。目前的职场,就是那个“老槐树”,而蝉鸣,大约就是我那个快要破防的焦虑值。别当作我刚毕业那会儿就能如此淡定,目前哪位还没点“蝉鸣”要唱?那些刚入职的实习生,每天早晨八点的闹钟像不知疲倦的蝉哥哥,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你拼命想跟他们拼,结局发现他们的节奏根本不是你的频率。
这种错位感,在梦里往往会被放大成一种庞大的、无法管住的等待,就像那把网,明明能够收得挺快,但到了关键时刻,总认定手滑了。 我在梦里四处张望,发现那只蝉的网早就被我藏起来,藏在了精神的角落。我恍然大悟:原来梦里的“捉”,实际上是我们自己把自己“设网”了。我们忒习惯用那条无形的网去捕捉那些随时会出现的灵感、机会,要么所谓的“完美方案”。一旦网拉得忒大、忒紧绷,网里的网虫(也就是那个想要瞬间突破、想要彻底转变现状的自己)就出不来了。你越用力拼命去“抓”那个所谓的未来,越会认定四周都空荡荡的,只有那一声尖锐的“网破”声,吓得你手足无措。 这哪儿是梦?简直是现实的预演。 现实中的我,也就像梦里那只仓促间被放掉的蝉。我总揪心自己站得忒直,没人注意;总揪心自己做得不够快,跟不上节奏。我在试图用一种“全能”的姿态去捕捉那些细小的、意想不到的东西,结局把自己累得半死,最终连自己都累瘫了。我总想抓住那根线,可线一拉,线就断了。 我就在想,是不是该学着那梦里的“被动”?该学会像那只蝉一样,哪怕被网住,也得先抖一抖,把那些紧绷的弦松开。
哪怕那条网暂时抓不住你,起码,你能够听到风的声音,能够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那些所谓的“蝉鸣”,实际上都是在替我们讲话,提醒我们该松手、该呼吸了。 不过,梦也不是彻底没意义的。 那只被放网的蝉,在醒来后并没有死,它只是停在了半空,翅膀抖了抖,又落回了草丛里。它并没有消亡,它只是换了个姿态,持续在那片绿意里,唱着它原本就归于你的歌。 这让我想起最近一次加班。
那天晚上十一点,已经是凌晨了,窗外的月亮大得像盘子。我盯着屏幕,心里实际上已经想好了明天的脱身术,但身体却像生锈的齿轮,转不动。
那种无力感,就像梦里那只被网住的蝉,明明知道应当动,但就是动不了。我就连质疑,是不是自己确实成了那条网,把自己困住了? 可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来时,我依然听到了蝉鸣。
那声音不再刺耳,反而变得温柔起来,像是在说:“别怕,路还在,风还在,你也没那么脆弱。” 是啊,我们总当作梦里的遭遇是真的,把那些被网住的瞬间当成了“标准答案”。可醒来后,那些瞬间就成了一场场“蝉破”的戏码。它不是结局,只是暂停键。 或许下次做梦,我也得学着那“被放”的姿态。
不去拼命去拉那张网,不去拼命去“抓”那个结局。
哪怕网断了,哪怕网没抓到,起码我知道,自己还有呼吸的权利,还有被风吹动翅膀的自由。 毕竟,生活这场考试,没有哪位规定你务必在蝉鸣声灭掉之前,就务必像蝉一样爆发。
有时候,被放下去,换个角度仰望,或许能看到更广阔的树荫,也能听到更真的自己。 那晚风还在吹,蝉的声音也在持续响着。我不再急着去捉啥,出于我知道,只要我不回头看那张网,真正的精彩,就藏在那些散落在草丛里的光斑里,藏在那些不需求被抓住的瞬间。 梦醒了,生活还得持续。而这一次,我不再做那只急于逃脱的蝉,我成了那棵树下,最从容的守望者。
毕竟,蝉鸣不息,正是生活最动人的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