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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梦里的我站在一片空旷的落地窗前,手里捧着把旧梳子,动作迟钝又用力。镜子里的那头头发,长到了肩膀就连能遮挡视线,像一团打结的乱麻,沉甸甸地压着背。我伸手去拨弄那根根发丝,每一根都变得粗硬难摸,发梢处还沾着几丝未洗净的泡沫,糊在脸颊上滑溜溜的。 这景象实际上挺荒诞的,毕竟我整个人都裹在厚实的孕妇肚兜里,连腰都抖不起来的,哪去洗头啊。可梦里偏偏是满头长发,并且在那拔拔扯扯里,头发似乎还会自己长出来。我试着去抓,指尖刚碰到一根就啪嗒掉在瓷砖上,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那一刻我才惊醒,不是头发长出来,是我脑子里的想象力忒造作:忒用力地拨弄,忒紧张地揪心掉发,情绪波动到了极致,潜意识就把“满头乱发”这个意象强行塞进来,强行解释掉发是生理反应。 现实里真不用如此操蛋。怀孕那几个月,最让人头疼的实际上不是头发,而是那该死的化学物质残留和捂不出来的闷汗感。
我想起上周产检,医生拿着荧光棒,对着我脖子后面那层厚厚的胎脂和皮肤乳,像片扫把一样刮下去,一边刮一边念叨:“这胎脂厚得离谱,化不开,像一层厚厚的灰,把新的皮肤乳都盖住了。”我当时就懵,想着赶明儿生个孩子会不会也长满胎毛胎脂,把脸弄得像猪头一样脏。直到最近去了那家老气横秋的洗护店,老板看着我的脸,心疼得直抹眼泪,小声说:“这皮肤乳能用个两三年吧?那胎脂怕是得刷到产后半年。” 说到那头发,我也真有过那种错觉。
那会儿是个理发店的常客,每次剪头发那会儿,老板总把剪下来的碎发堆成个小山,问我:“这发型剪得能不能再剃短点?还是说那头发是有灵性的?”有一次剪完,老板突然凑近眼镜,盯着我的刘海看了半天,语重心长地说:“小伙子,你这发量密度,赶明儿生个娃,孩子闹腾起来,你这后脑勺、头顶、两鬓全是污点,得用好多洗发水才能冲干净利落。到时候你老婆在灶台间切菜,你身上全是味,她闻着直打哆嗦,孩子喊肚子疼,你都不好意思出门。” 这话听着挺扎心,充满了生活气息和数据般的笃定。
实际上婴儿的头皮和成人差不多大,头发密度也不低,只要不是那种极度稀疏的遗传难题,一般都能覆盖住。但奈何孕期胃口忒大,又不敢乱动,头发长得跟杂草似的,特别是后脑勺,那是大脑皮层扩张的地方,确实好办长毛。
不过,我后来想明白了,那不是确实掉头发,那是身体在给我“减压”。就像我上次跑步,明明腿酸得想哭,转头看到楼下花坛里那丛疯长的狗尾草,心里就莫名踏实了一瞬,认定“哎,这日子别看糙,但最起码它挺茂盛”。 故此,别盯着镜子里那满头长发发愁,也别揪心孕期掉发。
这长发不是病,是身体在提醒你,快松快点,别绷着了。梦里的梳头动作,实际上是你在心里给那个快要出生的小孩做最终一次告别练习:看着自己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想象着它终有一天会像目前这样,毫无修饰地肆意生长,然后被胎盘过滤掉。
那头发长得再长,也遮不住你肚子里那个正在欢欢喜喜打滚的小家伙。 并且,就算真梳完了,那把梳子要是用了三年,我在店里摸过,那鞋底油厚得连个鞋印都留不下,反而把鞋底磨得光可鉴人。
这大约就是最原始的“环保”用法吧。下次要是梦见长发,记得别慌,那是你生命力旺盛的证明。至于那些化学成分,早被我的肚皮和羊水给吸干了吧。
毕竟,我可是个准妈,我得先学会如何和肚子里的“小祖宗”共处,如何在怀孕那会儿不把自己烤焦了,然后才能带着这长了一身毛的“破坏力”,去迎接归于他们的那个新生命。 至于那瓶洗发水,我在梦里倒掉时还特意叹了口气:“真浪费,这简直是针对孕妇的环保大坑!”老板路过,头也不抬地说:“孕妇用,那是为了环境,别心疼钱。”我听着他的声音,心里那股子虚荣劲儿瞬间就散了。
反正挂了,还得用。 生活嘛,就是这样,哪怕梦里最离谱的设定,现实中也能找到对应的解法。头发长长,肚皮圆圆,日子别看不能像梦里的梳头那样顺滑,但那份沉甸甸的踏实感,才是我最想要拥有的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