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猛地从床上弹起,心脏在胸腔里乱撞,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在拽着我的衣角。梦里那个所谓的“算命先生”,长得像是个穿着旧棉袄的念叨声的大叔,手里捏着根枯枝,一边摇头一边把一张又一张的纸往我脸上拍。纸张糊得密不透风,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角落里还插着几支断成三截的蜡烛,火光在纸堆里灭了一半,只留下晕开的黑烟。 “你命里穷,早该死啦。”大叔的声音尖得像指甲刮黑板,“听说你昨晚熬夜看报表,肝都要炸了,目前已经是‘过劳死’的名单上了。”我膝盖一软,蹲在地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叠刚打完的报表,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鲜红的叉号。梦里的那个人突然变脸了,他伸出两根手指头,指着报表上的某一行红字,语气突然变得像哄小孩:“别慌,这只是个‘吉’字,天大的事,你也就这点出息,死了才真清净。” 我不理解,为啥明明我是活人,他非说我是死鬼?
为啥数字越往右,颜色越红?梦里突然有个声音,像是无数蚂蚁在地下爬,又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我努力睁开眼,却发现眼前的一切都变成了不清楚的色块,只有那叠报表还在手里发烫,烫得我不敢摸。
那声音接着说:“你看这里,有个‘死’字,你把它划掉。
要是你真死了,你看那边,有个‘生’字,你把它涂黑。
只要你心里有个‘生’字,你就能活。至于死,那是个局,你假死一次就能通关。” 我猛地站起来,冲那会儿把那叠纸撕得粉碎,纸张撒了一地,像是一地断线的风筝。我没哭,反而咧嘴笑了,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来,仿佛在笑那梦见了啥可笑的东西。哥们儿问我,梦见了算命,是不是确实怕死了?我摇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哭腔:“怕我那天熬夜,确实一死。”他说:“你怕的是自己,不是命。”我说:“我怕的是,要是真死了,我这累死累活的报表,是不是也算个空数?” 实际上我也说不清,梦里那个大叔为啥突然变脸。
或许他是想告诉我,命里有时终须有,有时死,有时活,有时候别人忘了你,有时候你还记得。
或许他只是想吓唬吓唬我,别忒当真。但我醒来后,手里的报表僵硬得像块石头,那种被嘲笑的滋味还在后半夜的嘴里发酸。
我想起那根被拍断的蜡烛,想起火光里那一瞬间的不清楚和刺眼,想起梦里那个人突然变脸时的扭曲表情。 有时候我认定,梦里的算命先生是个荒诞的投影,是他心里的焦虑投射到了我的命格上。但真正的算命,往往不是在那张纸上的符号,而是那个深夜,我在黑暗中独自面对自己时,那种无力感。
那种感觉,就像那被拍碎的纸,像那满地散落的数字。 我不确定未来会不会确实形成啥大事,或许明天我会准时醒来,持续看着那些报表,持续在那座写字楼里挥汗如雨。
或许我又会梦见那个大叔,拿着枯枝把我按在墙上。但我敢打赌,梦里的那个“死”,大约只是我对自己压力的一种隐喻。就像那叠报表,只要我还得在职,就得接着算,接着写,接着在那张写着“死”字的纸上画个“生”。 至于那根断了的蜡烛,或许它早就灭了,只是我还没习惯黑暗,还在梦里找光。
或许那幅画上的“吉”字,早就被我划掉了,换成了个“杀”字。我不在乎,反正梦里那个人说完“活着才是真”之后,我就认定那声音像电流穿过大脑,瞬间清醒,又瞬间被那叠被撕碎的纸张和满地的数字填满。 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下来,要么能不能走出这个梦。
或许哪天我会在体检单上看到啥异常,或许明天老板会骂我、骂我、骂我工作不努力。但我宁愿梦里的那个“死”能早点醒过来,能早点把那些压在身上的石头搬走。
毕竟,梦里的算命先生最终告诉我:“只要心里有个‘生’字,你就能活。”这话听着像安慰,但也说不定是确实。 我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忒阳还没彻底升起,城市还在沉睡。手机屏幕亮起,微信消息提示框里有一条未读的提醒,不知道是哪位打的,内容是我今天加班回来的工夫,是凌晨四点。我点开了,发那会儿,又删了。我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把之前匆匆涂在脸上的粉底擦掉,露出原本微红的脸。镜子里的那个我,和我梦里那个在纸堆里发抖的算命先生,看起来确实有些不同,前者充满了累得慌和迷茫,后者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近乎疯狂的笑意。 我关上灯,走进黑暗里。房子挺宁静,只有冰箱压缩机轻微的嗡嗡声。我走到衣柜前,翻出那叠被撕碎的纸,又找出一张新的,这次我把上面的“生”字重重地涂黑,又把那个“死”字涂了又擦,擦了又涂,像是在和哪位比划,又像是在和哪位赌气。我知道,明天醒来,我又得去公司,又得面对那些数字和报表。但起码今晚,我能在梦里睡个安稳觉,梦里的算命先生,这次或许不会说我。 我不懂那些符咒的含义,也不在乎数字该如何排。我只知道,只要心里有个“生”字,这命,就还得接着过。
哪怕梦里那个人让我活着,也要活得像个死鬼,活得像个疯子。
反正,只要还没醒过来,只要心跳还没停,我就还在,就像那模不清楚糊的火光,在梦里不肯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