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鬼使神差地睡在床前，迷迷糊糊间看到自家老伯在院子里爬下床，手里还攥着半块刚出炉的饼，眼神里那股子让人安心的劲儿突然就没了，像是种了个怪的钉子。
那一刻，心里那个慌得揪心的感觉差点就没法呼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啥都做不了，只能对着枕头发疯似的喊：“老伯！你醒醒啊！” 这梦就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粗粝石头，硬生生地把人堵在那儿，让人喘不过气来。老伯实际上七十多岁，那会儿走起路来一拐一拐的，目前倒是挺利索，可梦里他的步伐却快得像辆失控的摩托车，疯了一样往回跑。我恨不得冲那会儿抱住他，可手伸出去又认定忒轻了，就像抓不住啥虚影。 梦里老伯走了，不是那种凄惨的死亡，更像是突然消亡了。院子里的花草叶子都化成了灰，连那棵开了大量年的老槐树都没了踪影，连根都没留。我就那样看着，眼睁睁看着熟悉的人在眼前消亡，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比死更让人难受。我试着喊他，声音在风中飘散，连个回声都没有。 后来我醒来，天已经亮得挺早，可是心里头那根弦绷得紧紧的。医生说这梦里的老伯实际上是病重的，故此才会突然消亡，别把生离死误会了。可我就是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老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还拿着那块饼，突然就没了。
那一瞬间，我差点就当作他真到底了，那种无力感确实能把人拆得粉碎。 我后来去看了老伯，他在病房里躺着，脸色蜡黄的，讲话也断断续续。
那时候我才知道，他实际上就是出于心梗突然走了，在医院里躺了三天三夜，家里人哭得撕心裂肺，我也跟着哭得嗓子哑了。医生说，那种突发的心梗，连自己都没法预料，就是吓出心梗了。 可是，从那赶明儿，这梦还时常做。
有时候梦里还是他爬下床的样子，有时候他跑得比我更快，还带着那个饼。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梦里才真？现实里的病榻才是确实坟墓，可为啥我心里总像是缺了一块，总怕他olfo我跑走了？ 这种梦大约不是迷信，而是一种潜意识在替我们呐喊。老伯走得快，是出于他心里装了忒多别人的事，装满了对未来的焦虑，装满了对衰老的恐惧。他忒忙了，忙得连个喘气的机会都没有。梦里他疯跑，是出于心里忒累，累到连脚下的路都踩不稳。 我也曾想过，要是老伯那样走了，会不会影响到我也该走了？可是老伯走的时候，手里明明还攥着那块饼，那是给哪位吃的？是给我吃的吗？还是说，那是给梦里那个再也回不到原点的自己吃的？ 夜深了，窗外的风又刮了起来。我坐在床边，看着那块写满字迹的饼干，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梦不是预言，它只是我们内心那些被压抑的情绪，借着亲人的名义，悄悄爬出来试探我们。 我想起那会儿看过的数据，心理学上有个说法叫“哀伤反应”，人在丧失亲人后，会反复出现类似的梦。
不是求证他到底死了没，也不是揪心他会回来，纯粹是为了确认那份爱还在不在，确认那个曾经鲜活的人，在梦里还活着。 我也想起一个故事，有个老人过世后，家里老人在梦里一直念叨着家里的狗，说狗要死了，实际上老人自己也快不中了，他在梦里跟狗告别。
那个梦，实际上是他自己在跟自己的极限对话。 老伯走了，我也该走了。但这不算啥，出于爱就在那块饼上，在那亲热的笑容里，在那每一次的呼唤中。
只要爱还在，人就不会确实消亡。 或许这梦就是一个信号，提醒我要正视那些还没有被看到的衰老和恐惧。别怕，人总会回来的，只要心还在那儿。就像老伯梦里还攥着饼，只要我心里还留着那份牵挂，他就一辈子不会确实离开。 窗外月光渐次落下，把影子拉得挺长挺长，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又像是某种温暖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