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梦里,我趴在一个枯黄的窗台上,看到一只鸟。
这鸟不大,个头大约和我踮脚差不多,羽毛是那种特别脏兮兮的灰绿色,像是被洗了又洗,又甩了又甩。最离谱的是它的爪子,不是那种枯瘦的指甲,而是像刚刷完白漆的木器,指甲尖尖地翘着,亮得晃眼。 它飞的时候不学那些大鸟那样优雅弯折翅膀,而是像被踩了尾巴一般,先是一下子俯冲,尾巴一收,身体像被橡皮筋捆住似的又猛地窜起来,动作快得看不清脸。翅膀扇动的频率也是怪的,呼哧呼哧地,不像是在调节高度,倒像是在跟空气比哪位喘气快。它嘴里叼着一根细得看不见的线,线头最终系在我的手腕上。我下意识想甩掉它,可看着那只还在原地歪歪扭扭转圈的鸟儿,心里突然堵得慌,想把根线刚没甩上去,它又飞高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我都在猜这鸟接下来要干啥。它会不会去啄我空调出风口发红的那块漆?会不会去叼走隔壁王大妈那盆快烂掉的茉莉花?记忆里的鸟大多都挺乖,要么像信鸽那样停在我手心里数日子,要么就扑棱着飞走,惹得旁人直摇头。但这只鸟,飞过的地方一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像是混合了陈年旧纸和某种潮湿的霉味。 我试着喊它名字,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它居然没有停下来,反而更兴奋地拍打着翅膀,像是在跟我汇报作业。它停在窗台边缘,用那双亮得像小镜子一样的爪子,轻轻碰了碰我放在那里的半块旧饼干。饼干瞬间被它咬碎,露出底下夹着的、看起来像是从地窖里挖出来的大白菜梗。
那香气在梦里飘了三米远,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它又飞起来了,这次动作慢了下来,像是想找个落脚点。它没有落在任何树枝上,而是直接飘进我房间的天花板缝里,翅膀拍打的声音盖过了窗外的风声,嗡嗡嗡地响了几声,直到我伸手去抓它,才发现那根本不是啥鸟,是一只穿着破衬衫、鞋子上沾满干饭粒的流浪猫,只是它仰着头,眼神凶狠地盯着我,让我在梦里差点吓醒。 这梦里的鸟实际上挺有意思的,它不像那些神话故事里的神鸟,也没有传说中的仙鹤那样高洁。它更像是个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却还保留着一只眼的一般/平平人。
那灰绿色的羽毛,可能是长期晒忒阳晒脱的皮,也可能是淋过雨淋透的伤。
那像木器一样的爪子,说明它曾经做过木工要么搬运工作。而它嘴里叼着的线,或许就是它用来拴住旧物要么标记领地的那根“生命线”。 我不由得想起老家老家那棵老槐树下,几只类似的鸟。
那时候奶奶说它们叫“槐梢鸟”,翅膀一收,尾巴一甩,就能在树上跳来跳去,叶子咬了它一口,它接着飞。
那时候鸟没如此重,人也没那么累,可目前看着梦里那只迟钝又顽强的鸟,认定心里特别踏实。它飞过的地方,空气都是甜的,别看带着灰绿,但那是生命在挣扎、在呼吸的味道。
有时候我会在梦里看到它停在老槐树上,眯着眼晒忒阳,眯得眼皮都在往天上翻,那副样子,真是让人眼红。 这鸟最终仿佛也没飞远,它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直到忒阳下山。梦里我翻了个身,感觉那只怪的鸟,刚刚又轻轻啄了一下我的脚背,痒痒的,但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被舅舅捏过那个碗底,又像是被那条被压扁的棉被蹭了一下。我不由得笑出声来,原来生活里那些不起眼的、荒诞不经的画面,往往就是最真的提醒。它告诉我,生活里也有许多像它这样,飞得有些乱,吃得多不多,羽毛有点脏,但依然值得被看到,被记住。 梦醒时分,窗外的鸟叫声仍然在窗外盘旋,灰绿,像木器,像生活。我突然明白,那些怪的鸟儿,或许就是我们有时候在梦里出现的影子,提醒我们别把日子过得忒顺,也别忘了间或也要像它们一样,拍拍翅膀,飞得歪歪扭扭,也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