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去年深秋,我站在老屋前,手里攥着那把磨得发亮的铁锹,看着眼前的一切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崩塌。
这一夜梦做得特别重,不是那种细碎的梦呓,而是整片天空都在摇晃,最终,全村的老房子都倒在了面前。 老屋实际上早就不如何住了,那会儿我也常看着瓦片掉进沟里,认定那是拆迁前的倒计时。
那时候村里人还惦记着这层瓦,说那是咱们老家的脸面,连个鸟都不让飞进去。可目前,真到了梦醒时分,心里那股子凉劲还是顺着脚脖子直往下沉。我回头看看,老屋的梁柱早就断成了两半,原本用来挡风雨的土墙,一夜之间被风刮成了稀巴烂的碎片,像是一群被风吹倒的枯草。 扒开泥土的时候,我发现地基早就空了。
那些曾经把老房子托住的石墩不知何时已经被蘑菇菌盖盖住了,风一吹,那些土块就簌簌地往下掉,砸在我脚边,疼得钻心。
还有那些压在老槐树下的煤球,也在一夜之间全体枯了,只剩下焦黑的痕迹,像是一群被遗弃在荒野里的孩子。 我想起了小时候,娘一直坐在门槛上摇着蒲扇,指着说:“这房子是咱娘老带来的,盖得稀稀拉拉,但根扎得深。”那时候我不懂,不懂为啥短短几十年,这房子就变成了一堆被风吹散的渣土。目前站在废墟上,突然认定这房子才是那个“老”,而那个“老”本身,早就活不成了。 梦里的风吹特别猛,带着刺骨的寒意。我就连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只认定浑身每一寸骨头都在被挤压着,像是要被整个吸进去。
那股凉气是从脚底下透出来的,直往心里钻。梦里有个声音在耳边喊:“别怕,别怕,还有大量人呢。”可那声音在风里听起来,像是一声虚弱的叹息,连我都不信它是确实。 那时候我特别怕,怕这老屋塌了,怕娘再也见不到我了。可目前,我站在废墟里,心里却是空的,空得像这破房子一样。
那种感觉,就像是所有的牵挂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地狼藉。 实际上大量人都有这种梦,可能是在某个特别平静的夜晚,突然认定自己仿佛被啥抛弃了。
那时候最难受的不是房子倒了,而是认定这一生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仿佛都在这一刻被碾碎成粉末。 我爬起来,膝盖都破了,血渗到了泥里,红红的一片,看着特别刺眼。我拖着步子往回走,心里默念着:“没事的,都那会儿了。”只是每走一步,那种无力感就加重一分。
我想起那会儿邻居老陈,他总爱在那老屋前撒尿,说那是给老屋“透气”,说是老房子老了,需求清理一下垃圾。我看着他,认定他也不错,但心里还是认定那些话像谎言一样。梦里他说:“房子倒了,人还在,人还在就好。”可我还是不信,我还是认定人,也是会老的,要是老得连家都留不住,那简直就是个笑话。 梦醒之后,天还没亮就起了。阳光有些刺眼,照在那片废墟上,把那些破碎的瓦片、散落的土块反射得忽明忽暗的。我坐在田埂上,看着远处的山,风里还是带着那种熟悉的凉意,只是这一次,我不再认定那是梦里的寒意,而是现实中的真触感。 我突然认定,这梦没啥大不了的,就像是一场雨,一场洗刷那会儿杂质的雨。
那些倒塌的梁柱、断灭的瓦片,终究会散落在地里,变成新的养分。人也是一样,跌倒了,或许正是这破败的时刻,让我们看清了脚下的路。 梦里那个“有人”的声音,我也记不忒清了,大约是被风吹散了。
只有那地下的石墩,依然硬邦邦地立在那里,像极了老屋曾经挺直的脊梁。
只要根还在,经过啥风雨,都能长得更高。 我拍了拍膝盖上的泥,站起身,对着那片废墟行了一个礼。礼毕,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稳了一些。我知道,从今往后,这老屋再也不会塌,出于我已经把根扎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