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梦见自己像个迟钝的背篓,拼命往高高的拱桥下面塞,结局脚底一滑,整个人栽进了一条湍急的河里。水花打湿了我的裤腿,我拼命挣扎,想要抓住岸边的干草,可那草像被强盗抢走了似的,转眼间就泡软了,连根带泥一点点拖拽着我。最崩溃的时候是,我想找个木排,但河对岸全是密密麻麻的船,船篷上插着不断飘来的彩旗,风一吹,那些彩旗像一群发疯的蝴蝶,把我吓得腿软,只能眼睁睁看着木排被那群彩旗裹挟着,一头扎进激流里去了。 实际上那天晚上,我脑子里一直响着那个声音,说梦里的“馍馍”实际上就是梦里正儿八经的一碗米饭。我在梦里见到一个穿着蓝布衫的河伯,手里提着一袋沉甸甸的干面,那面 ladle(用 ladle 翻面)起来,油光发亮,散发着让人安心的香味。他看着我,笑眯眯地说:“孩子,这一袋馍馍够你吃上两把了,放心回吧。
要是真遇上着水,就在那儿歇脚,我随时都能接你上来。” 那一瞬间,我认定那袋馍馍比我自己更重。它不在我手里,它在我心里。我拼命塞进背篓,就像小时候被强迫塞进书包一样,每往里落下一块,心里就踏实一点。可河伯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子无奈的凉意:“孩子,这河区人忒多,大家都抢着要馍馍。你这一趟,怕是连个馍馍都带不回来了。你要是真遇上了,别硬撑,找个有岸的地方躲躲,哪位也不许再塞你馍馍。” 梦醒时分,我有点心慌。我启动恐惧,仿佛确实有一群看不见的眼盯着我。我拼命回忆刚刚河里的景象,那些彩旗、那些船、那个慌乱的河伯,还有那袋沉甸甸的馍馍。
突然,我意识到,梦里的河伯可能不是那种会施舍的仁慈神仙,而更像是一个在江湖上混久了的江湖人。他手里提的“馍馍”,实际上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要么是一种无法割舍的情义。 现实里,我也时常遇到这种“背东西掉河里”的感觉。就像最近去投递那群快递,明明是大件的重物,包装得又厚又严实,可到了拥挤的物流分拣中心,还是被传送带无情地推到了角落,最终被分拣员粗暴地扔进了那个庞大的“垃圾池”——那里就是快递公司的物流中转站,人来人往,尘土飞扬。分拣员是个大嗓门的老头,看到我想从传送带下来,立马冲过来一把拽住我,一脸不耐烦地说:“小兄弟,慢点,这一堆货忒重,往外搬根本拉不动,你乖乖待在这儿吧,别在那儿折腾,会耽误大家忒多工夫的。” 那一刻,我认定手里的快递就像梦里那袋馍馍,既沉甸甸又无奈。我明明知道这是为了大家能更快送达,可就是无法管住自己的冲动。
我想挣脱,想回家,可身后那堆积如山的包裹,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拼命往后退,却总有些包裹追着我走。就像那些被遗忘在角落的旧物,被时代推着往前跑,哪怕你不想走,也无处可逃。 实际上,梦里掉河和现实中掉进物流池,本质上都是那种“被迫丧失管住”的无力感。我们都在扮演着某种角色,背负着某些难以言说的东西,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推着走。就像梦里那个河伯,他可能也是某个规则的执行者,要么某个不得已的选择者。他提着的馍馍,或许是别人托付的任务,或许是某种不得不履行的契约。 我记得刚进分拣中心的时候,分拣员对我说:“别揪心,只要你不乱动,这规矩大家都会遵守。
你看着办就好。”我点点头,心里还是有点发虚。可随着包裹越来越多,那份发虚感越来越重。我不得不一次次违背本心,一次次装作乖巧,一次次把这些沉甸甸的东西往角落里推。
有时候,我也想问问自己,这到底是该不该遵守?还是说,早就该被扔进那个垃圾池去了? 直到那天夜里,我突然想到,或许那些彩旗和木排,实际上也是某种隐喻。它们代表的是那些我们不敢直面、却不得不面对的艰难和选择。我们背着馍馍,实际上是在背负着生活的重量。而掉河里,并不是确实完了,而是意味着我们不得不重新审视脚下的路,重新定义啥是“保险”,啥是“务必”。 或许那个人,叫我“孩子”,实际上是在提醒我,甭管外面的世界多么混乱,多么挤压,甭管内心有多焦虑,都要记得给自己留一点缝隙,间或停下来歇一歇。就像梦里河伯说的那样:“别硬撑,找个有岸的地方躲躲。”可现实是,大量时候,根本没有岸。
只有那片拥挤的物流分拣场,只有那源源不断涌来的快递包裹,只有那些不得不一次次被推入垃圾池的命运。 我对着那堆积如山的包裹,默默地低下了头。我意识到,那次掉河的经历,或许并不是坏事。它让我看清了生活的真相,也让我明白,所谓的“掉河里”,不过是换个角度,重新装进自己的包/拉倒。 你看,梦里那袋馍馍,现实里那箱快递,还有那些彩旗和木排,它们都是我们生活的一局部。它们看似沉甸甸,却也是我们前行路上的必需品。
只要我们愿意调整步伐,愿意给自己留一点余地,总能找到一条适合自己的路。 故此,不管你是梦里那个背馍馍掉河的倒霉蛋,还是现实中那个被快递卷得头晕脑胀的打工人,都要记住,生活不会出于你掉河里就突然变回清澈水流,也不会出于你被快递催得喘不过气就突然暂停运转。它就像那条湍急的河,它会把你推得更远,也可能把你推得更近。但甭管在哪,只要你还活着,只要你还在这条路上走着,你就还有机会,还有机会重新拾起那些被遗忘的馍馍,有机会重新找回那个原本的自己。 下次再有类似的情况,我会先深呼吸,告诉自己:别慌,你没那么好办掉河里。你能够慢慢来,就像梦里河伯说的,找个地方歇歇脚。
哪怕只是站待会儿,看着那些彩旗在风中起舞,看着那些木排在激流中摇摆,也是一种挺美的风景。 生活嘛,就是这样,有时候看似跌倒了,实际上只是换个地方躺着。
只要你不拉倒,总有一扇窗是开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