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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老家的老屋突然起了风,像是要把啥困住的东西给拽出来。我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脑子里全是那个熟悉的、带着一点烟火气的画面:他正坐在那张看着就用过无数遍的摇椅上,手里没拿手机,也没拿报纸,只是漫无目标地翻着那本泛黄的《老式老鼠成精记》。 “哎,你来了?”他头都没回,声音像砂纸打磨过木头,“还是老样子,想通了没?”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发呆。突然,视线被一只庞大的老鼠尾巴截断了。它不是那种逗弄的活物,倒像是个刚被拖出去、正被蚂蚁大军拖曳着往井口走的大叔。他眯着眼,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那老鼠尾巴上戳,嘴里哼着没头没尾的调子,那调子听着像极了小时候他教我学的那首《老鼠娶亲》的前奏。 “老鼠娶亲?你疯了吧?”我忍不住笑出声,膝盖突然发软。 他这才把那只庞大的尾巴收回来,猛地拍了一下我的大腿:“笑啥?我这不是在给你‘施压’吗?这种日子,天天过最解腻。” 那时候我还不懂,只认定他这动作带着一股子荒诞的劲头,像是要把那点憋屈给彻底发泄干净利落。可后来日子一天天那会儿,这荒诞感反而成了我生活里的调味剂。记得前阵子,公司那个一直推三阻四的项目经理,天天拿着“项目风险”当挡箭牌。我有一次和他聊得正嗨,他突然一拍桌子,声音突然高了八度:“看把你给急了,再不说,这茬子你就别想接着了!” 那一刻,空气凝固了。 我看向他,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熟悉的、那种看透了本质的狠劲。他那时候不像那会儿那样温和地劝我散伙,而是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把我往他怀里一拽,把我从焦虑的泥坑里拽回来。他说:“好了,我这就给你安排个新的,保证让你把脑子都玩烂了。”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哪是用来看戏啊,分明是他要把我拉回那个一辈子能让他感到充实、能让他感到“被需求”的旧世界。 后来我才知道,他实际上是个典型的“老派局棍”。
你看他那会儿,也是个在写字楼里满嘴“奋斗”、满脑子“规划”的上班族。可哪天他突然像回到了那个老鼠娶亲的梦里,那种疯劲儿,就彻底把他那个光鲜亮丽的伪装给扯下来了。 他跟我说:“那会儿我总当作,只要能谈下来,多了得都行。可后来我发现,有些东西一旦没了,我就确实慌。” 他指着窗外那棵已经掉了几片树的梧桐说:“你看,这树都挂不住了。我为啥那么执着?出于我想找回那种感觉。
那种别看有点老套,但能让我在深夜里,不用看表,心里就踏实的感觉。” 他突然又坐到了那个摇椅上,这次,他手里不知啥时候多了一只剥了壳的虾。 “好了,不聊这些虚的了。”他把虾壳一扔,语气突然变得挺轻,“今天给你抓了只‘老鼠’,如何,没看到啊?” “看到了。”我盯着他的眼,心里清楚,那里面装的不只是是指望我变乖的意思,更像是一种对未知的、荒诞的、却又无比真的渴望。 我回想起了一个段子。网上流传的“老鼠娶亲”传说,压根儿不说老鼠是异性,说那只老鼠实际上是某种能自我繁殖的变异菌落,只要把老鼠的尾巴砍了,就能切断它的繁殖本事,让它变成一堆不会移动的菌渣。 这个设定,真挺妙。 想象一下,他把那只“菌落老鼠”拖到阳台,然后启动在那棵梧桐树下,对着空气喊:“大家听好了,这一竿子,我往哪打;那两竿子,我往哪靠。” 那天晚上,天刚蒙蒙亮,我就听到他在屋里走来走去。他手里拿着那本《老式老鼠成精记》,那是他最珍视的“武器”。他一边翻,一边说:“你看,这书里说,只要把老鼠的尾巴切了,它就成了肥料。可我这尾巴,可是我自己种出来的啊!” 他指着那庞大的尾巴,眼神里满是自嘲和来气。 “别闹了,”他说,“老鼠不吃了,还能吃啥?吃我。我这是在做自我实验。”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他为啥一直那么爱捉老鼠不是出于爱玩,而是出于他内心深处,一直有一个东西在恐惧丧失。他怕这个家散了,怕那个安稳的、能让他感到“被需求”的旧世界彻底消亡。 他把自己当成那只会自我繁殖的菌落,拼命地想通过某种“变异”来维持那种独特的生命力。而我也成了他梦中那只抓不到老鼠的苍蝇,盘旋在他头顶,喊着“别抓了,快下来”,试图把他从那个荒诞的梦里拽出来。 实际上,这根本不是啥捉老鼠。 这是他在梦里,用一种贼原始、贼粗糙的方式,在告别那会儿的自己。 我看着他在那张摇椅上晃悠,手里那本《老式老鼠成精记》又翻到了“老鼠娶亲”那页。 “你看,”他突然停下,眼神变得有点迷离,“老鼠娶亲,实际上没那么多讲究。就是要趁热打铁,趁目前玩意儿还不老,赶紧把那个尾巴给切了。” “那为啥喊‘老鼠’?” “出于它就是老鼠啊。”他突然纠正道,“别老跟我提啥‘老鼠娶亲’,那忒假了。叫‘老鼠’,叫得顺耳,听着就是个能娶到好老婆的好兆头。
只要它不娶老婆,我就让它在那儿肥着,胖着,每天摇着,我就安心。” 他顿了顿,指着窗外那棵梧桐说:“就像这树,老了一样,树根都要烂了。我就是要把它折腾得脆一点,让它开花结局,然后……就让它变成肥料。
反正,反正我也没啥大不了的,毕竟,这身体,终究还是我的。” 我愣在原地,看着他那双被揉得皱巴巴的眼,里面仿佛有啥东西在慢慢融化。 那不只是是梦。 那是他在我心里,慢慢长出来的一个洞。 那会儿我认定,他那个牢骚满腹、满嘴跑火车的样子忒厌恶了,忒没出息了。可目前,看着他在梦里,那个能把我拉回旧世界的荒诞角色,我突然认定,他实际上是个挺诚实的人。 诚实得迟钝,诚实得让人心疼。 他总说要把尾巴切了,可切了之后,尾巴还会动吗? 是啊,动不了。 但他切了之后,就能更自信地活下去。 就像我,别看那会儿总当作他是个只会嘟囔的局棍,可目前才知,他实际上是个想把自己“变异”成更强大、更快乐、更能接纳一切的老鼠的勇士。 梦里的那个老鼠,再也没有往井口走了。 它只是缩在那被子底下,蹭着那个庞大的、粗糙的尾巴,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极了他在梦里喊出来的那句“别怪我”。 我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心里的那点焦虑仿佛也被那个庞大的、被拖曳的尾巴给抚平了。 或许,下次我也该试着编编《我的老鼠成精记》了。
说不定,我会被选上,成为那只能自己繁殖的菌落,然后在这个家里,摇着尾巴,唱起《老鼠娶亲》。 毕竟,只要尾巴还在,只要还能摇,我就还活着。 至于那个被拖走的、肥硕的尾巴,就让它在那儿,变成我新的、更有力量的、能对抗生活的武器吧。 说不定,这就是我目前想要的“老鼠娶亲”——娶回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