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我还在被窝里刷手机，手机屏幕亮了又灭，映出我惊魂未定的脸。刚刚那条显眼的红点，就像当年没吃晚饭时突然惊醒的胃里气闷一样，直往我胸口撞。我揉揉眼，确认不是手机故障，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老张，咱们初中同学，那时候咱们还蛮要好的，我在数学竞赛上拿过省一等奖，他呢，精通画画，在班刊上画的那些风景，目前看也就那点儿意思。
后来我去了大城市，去那所规划了二十年的学校当老师，坐在那里，每天面对几百号学生，间或想家的时候，老张发的哥们儿圈就挑逗着我的神经。他讲的那个“要是”的故事，我当时嗤之以鼻：赶明儿都没机会见，这画得粉粉嫩嫩的，和谐得让我生理不适。 目前老张走了，整个过程忒慢，像被哪位按了暂停键。 我盯着那张照片，照片里老张穿着深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支烟，眼神有点迷离。他身后是熟悉的教室一角，黑板上ppt还没讲完，粉笔灰在光柱里慢慢落下来，显得灰头土脸的。
这时候，那个声音出来了。
不是那种冰冷的电子合成音，更像是个穿旧夹克、讲话语调略微有点重的人。 “哎哟，老张啊，咦？你如何不讲话？”他那个声音带着点调侃，“我就想问问，你在那边当老师，觉都睡不好，天天对着那一堆做题的孩子们，嗓子是不是都哑了？能不能歇会儿？” 我差点跳起来，一把推开他的嘴：“老张！你发疯呢！我……我是来问你的！” “问啥？”他笑得直拍大腿，“来问老张啊，你心里难受不？我走前给你发过微信，说我在家里给你留了半块肉，你就不吃了？别怪我，我那时候腿脚不好，哪能多看你一眼。
再说了，这世道冷漠，你在这当老师，底下学生要是被欺负了，你也得自己背锅。我走了，这班级就没人罩着你了，到时候你搞不定，还得自己扛。你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那是干啥吗？那是责任！你还敢不敢扛？” 我喉咙发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哪敢扛？我那是拿命在操劳啊，哪位想管我死活？我简直是冤大头！ “你……你如何讲话如此难听？”我声音抖得了得，带着哭腔，“我……我只是想问，你走之前，有没有悔得慌过？” “有啊，悔得慌啥？”他凑过来，手里拿着那支烟，抖了抖，“悔得慌老张你那么年轻，就想着去大城市当老师，结局在岗位上把自己憋死了？悔得慌我当年为了那幅画，天天画到深夜，累得腰疼得直不起。你当时问我‘老张你行不中啊’，我说我不中，怕你累，怕你走投无路。结局呢？你不仅走投无路，还天天怪我不顾死活，怪我画得不好看。你忘了？老张我也挺无助的嘛。我走了，你一个人面对那帮孩子，是不是认定更累？
是不是认定更孤单？” 我愣住了，认定这话说得有些刺耳，但又确实让人想哭。 “你……你讲话如何如此难听？”我小声问。 “难听？这世道哪位不是一般人？哪位没点心里话想说，讲话难听点？”他直起身，拍了拍那件皱巴巴的衬衫，“再说了，你当年在数学竞赛上拿奖，那不是靠脑子，是靠那股子劲头。我画的那幅画，后来也没给咱们这所学校出过刊。我走了，学校也就剩下几个人知道我的名字。你当老师，能拿多少钱？能当个啥样子的人？你心里清楚吗？你那是拿命在干活啊！你想想，你这一辈子，图啥？图个安稳？图个地位？还是图个家？要是真图个家，你就不用目前这样受苦了。你把你那该死的‘家’给丢了，还怪我？怪我？”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因微笑而略显僵硬的脸，突然认定，他说的话，别看刺耳，却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开我积攒已久的委屈和恐惧。 “你……你如何能如此说我？”我哽咽着，眼泪终于决堤，“我……我就是想起那时候，你常看我，说‘你真行，真年轻’。
后来你走了，我就忘了自己是个啥样的人，像个没壳的鱼，在海里游，却忘了自己曾经是哪位。你走了，我就认定孤独，认定没人替我讲话，认定这辈子完了。” “完了？”他笑了，笑声里带着点凄凉，“完了？老张我……我走了，心里是空的。空得就像你，空得就像目前这个家，空得就像这所学校。空得连个讲话的人都没有。
你想想，老张，你那时候在班里，是不是认定我不如别人？
是不是认定我画得不如你？
是不是认定我穷？
是不是认定我走不进去那所学校？这些词儿，到目前我都想不起来，是不是忒累了？
是不是忒累了？” 我缩在床角，浑身发抖。
我想起老张画时那粗糙的手，想起他为了保管那个画卷，半夜起来往抽屉里塞，累得直不起腰。想起他走之后，家里那碗半块肉，硬是守了一夜都没动。
这些琐碎的、不值一提的小事，目前却成了压垮我的巨石。 “老张……"我声音嘶哑，“我……我走了，你没人管了。你……你如何办？” “管？”他模仿起我讲话的口吻，带着点滑稽的讽刺，却把我的心揪得紧紧的，“管？我走了，管得了哪位？管得了那帮学生？管得了你想不开跳楼？管得了你想去外地躲起来？老张，你那时候忒傻，忒天真了。你总当作只要自己努力，只要成绩好，就能好起来。你忘了，人老了，就是不一样。你忘了，要是有一天你没能照顾好自己，也没照顾好身边的人，那哪位还能替你扛？你走了，我可没地方躲。你走之前，我还没睡够觉，我就明白了，管！你只有我，只有我还能管你。我走了，你只能靠自己。靠自己？靠你那套‘努力’和‘地位’还能顶一顶？顶不顶？顶不顶？顶不顶？”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我张了张嘴，想说点啥安慰他的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啥东西堵住了。
我想起自己目前的处境，想起那些从教多年的日子，想起每一个清晨背教案、备课、面对学生时的那份累得慌和无奈。
我想起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就连不敢承认自己恨过老师，恨过自己。 “你……你走吧，老张。”我小声说，“我……我先休息会儿。赶明儿……赶明儿……我再想办法。我……我再……" “想办法？”他打断我，语速放慢，像是在看一个闹剧的观众，“老张，你想想，我走了，学校就剩你一个人了。
你想想，你到底是想如何活？是想个安稳当当个老师？还是想个温暖的家？还是想个能让人信你、愿意跟你一起把日子过好的家？你自己心里清楚吗？” 我盯着他，眼神里满是迷茫和痛苦。
我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冲动，想起了那些出于少了保险感而做出的毛病拍板。
我想起我把自己关进那个封闭的内心世界里，把自己当成一个一辈子不会转变的、完美的角色。我忘了，人终究要学会面对残缺，学会在破碎中重建，学会在孤独中寻找力量。 “你……你走吧，老张。”我再次重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我先回去。我……我会好好生活的。我……我会好好工作的。” “好好工作？”他叹了口气，“老张，你好好工作？你工作——"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抽搐，“工作？你那是工作，那是苦行！你工作，那是用命在拼！你想想，你把我当哥们儿，我谈何苦行？我谈何拼？老张，你忘了，我们只是一般/平平同学，一般/平平哥们儿。我们之间，没有那种生死相托的情谊。你走了，你只是一个死了的人。你死了，你连个讲话的老师都没有了。你死了，学校就剩下一个孤零零的老张。你死了，那帮学生如何过？哪位来管？哪位来教？哪位来爱？你走了，世界就只剩下一片灰暗。
你想想，你赶明儿如何办？你赶明儿还能如何活？你那时候忒天真了，当作只要自己努力，就能活成别人。你忘了，人不是机器，不是只会做题的机器。你忘了，人也会有情绪，也会恐惧，也会孤独。你死了，你就不能再像个人了。你只能像个影子，飘在原地，最终连那个影子都没了。
你想想，老张，你赶明儿如何办？你赶明儿还能如何活？你赶明儿还能如何呼吸？你赶明儿还能如何进食？你赶明儿还能如何就寝？你活着，就得面对那些琐碎、那些痛苦、那些不得不面对的现实。你活着，就得承认自己是个一般/平平人。你活着，就得接纳自己的不完美。” 我靠在墙上，听着他那些断断续续、半真半假的话，突然认定胸口那块巨石，仿佛松动了一点点。 “我……"我喃喃自语，“我……我也……" “我也……"他轻声接上，仿佛自己也陷入了某种沉默的恐慌，“我也……我活着，就得面对那些……那些……" “那些……"我重复着，眼泪再次涌出，“那些……你……" “那些……”他苦笑，“那些……日子。” 我闭上眼，不再去想那些尖锐的指责，不再去想那些无法挽回的遗憾。我知道，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不能再把自己活成一只想要飞翔却不敢飞起的鸟，不能再把自己活成一个随时可能崩塌的旧梦。 “老张……"我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再那么颤抖了，别看还有些沙哑，“我……我……我会好好活着的。我会……面对现实。我会……接纳自己是个一般/平平人。我会……在孤独中…………" “在……孤独中……"他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像是在为某种宏大的叙事做铺垫，“在……孤独中…………找……………… “我……我……"我最终说道，声音有些哽咽，“我……在…………"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悲凉，像是看着一场注定要谢幕的戏。 “戏……"他低声重复了一句，像是自嘲。 “戏……"我学着他的语调，带着点哭腔，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苦笑，“戏………… “老张，”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解脱的苍凉，“老张，你……你……" “你……"我还没反应过来，他打断了我，“你……你走吧。” “走……"我愣住了，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走……" “走……"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做最终的告别，“走……" “走……"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睡觉那屋，脚步有些虚浮，但眼神逐步坚定，“走……" “走……"他最终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风，“走……" 我走回了睡觉那屋，把手机扔到床脚。屏幕那面的红点，仍然在亮着。我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试图再回击那个声音。 “老张……"我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累得慌，也带着一丝释然，“我……我……"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说，“我……在…………" “我……"我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