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睡沉得像条鱼,梦里头全是银光。我手里攥着一枚沉甸甸的钻石戒指,指腹磨得发白,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玫瑰金胶。可就在手指头刚触碰到冰凉冰面的瞬间,它“叮”地一声滑落了。
不是掉在地上摔碎了,而是像脱缰的野马,顺着手腕内侧滑进枕头里,带着几颗碎钻粉末,钻进了床底那堆被遗忘的旧手机壳。 醒来时,天还没大亮,被窝里被冷风灌进去,被子像被撑开的帐篷一样乱晃。我揉着忒阳穴,脑子里那个画面还晃得不清。戒指的事儿,翻来覆去像是个死循环。它先是有,后是丢,后来我想把它捡回来,却发现它在床底那个叫“来生”的坑洞旁,正用一种贪婪又悲悯的眼神看我。
那眼神忒复杂了,既有对美好事物的占有欲,又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惋惜,仿佛丢了它,我就直接错过了整个未来的路。 那会儿我也认定,丢了就是丢了。
毕竟,一枚钻戒能值多少钱呢?预算里的一块钱?就算花不完,能不能买个替代品?可现实是,那不只是是个数字。
我想起上周去市中心买奢侈品,导购递来一个比梦里的戒指大一号的,说是“新款”、“大气”。我瞄了一眼,那冰种水头都比我昨晚梦里的亮上好几分。
那种“它已经归于别人了”的感觉,比梦里的失落更甚。我那天明明想问一句“为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自己显得小气,怕别人认定我不够大方,最终只能尴尬地笑笑,转身把那些货都扔进了回收站。 实际上,那种失落感,有时候比丢完东西还要难熬。就像丢了手机,看着空荡荡的手机袋,你会想那是哪位的照片?是宝宝的第一个脚印?还是某次吵架后你偷偷把戒指藏起来的证据?梦里的戒指没了,但它代表的“被珍视”这件事,仿佛也没了。
这种虚无感,比捡不回来更让人心慌。我无数次在梦里试图把它找回来,用各种办法:把它放进钱包、揣在抽屉、就连塞进耳朵里听个响儿,可它就是不听话,一直找不着北。 我也问过身边几个老同学,问起买钻戒的经历。他们一个个都在笑,说我忒敏感了,说“早年那段感情真香”,说“花不完就是赚到了”。我就想,你们当年是不是也跟我一样,买的时候认定那是真爱,目前想起来,只剩下一种“又要花钱”的尴尬。
那些曾经当作能守住一辈子的情侣,最终不过是出于把戒指当作了某种契约,结局契约一破,剩下的一纸婚书和掉在地上的钻石,都成了笑话。 更让人心里发毛的是,我认定这戒指实际上是某种“机会成本”的具象化。梦里我拿着它,却总认定手里空空如也。
为啥?出于那时候我明明能拍板再去一次那个城市,重新看一次展,要么再跟那个女人见面一次。但我没做,出于我怕再一次就好。我宁愿梦里的戒指没丢,宁愿花几万块买个新的,也不愿意为了一次整个的体验,去承担万一再一次就“彻底终止”的风险。
这种清醒的无力感,在梦里成了庞大的痛苦,醒来后,那种“我已经错过了唯一一次”的遗憾,反而成了更深的枷锁。 我也试着在梦里重建场景。
我想让它重新出现,想让它重新回到我手里。
我想象那个场景:雨后的街道,霓虹灯把水面照得像碎钻,我蹲下来,伸手去抓,手指头刚碰到凉的瞬间,它又慢了半拍。
那种犹豫,那种在“拥有”和“丧失”之间反复拉扯的感觉,像极了我们在现实里做选择时的状态。我们总当作那是天定,实际上不过是无数个“要是”叠加起来的后果。 最近我也启动盯着那枚梦里的钻石看,哪怕它只是个幻象。我把它放在床头,每次想工作时看一眼,就像在提醒自己别走回头路。我也在思索,要是当初确实丢了,是不是确实会有更好的生活?自然不会。出于要是当初没有那份执念和投入,我们或许早就在一起了,要么起码,不用在梦里被那个“掉漆的坑”给遗弃。 有时候我会质疑,是我忒想抓得忒紧,以至于连做梦都认定自己是个被遗弃者。梦里的戒指丢了,它并没有回到我手里,它只是留在了那个叫“来生”的天空里,游荡在那片我再也回不去的云层上。它在那里,不仅是我的梦,也是我整个人生的一小块投影。它提醒我,有些东西一旦丧失,就确实再也找不回来了。 要是明天确实丢了,我会不会也不急着哭?会不会先冷静下来,看看是不是确实找不到?这时候我就想起那个老同学,他问我戒指丢没丢,我答不上来,出于我目前连楼下哪个店铺还在卖都记不清了。
只有梦里的戒指还在,它还在晃,还在发出那种清脆又带着点悲凉的回音。 这大约就是大人的梦吧。我们在现实里拼命拉扯,把那些“要是”都拉回正轨,结局却在梦里,让那些“要是”持续活着。梦里的戒指丢了,它不像个东西,它是某种关于丧失的预演。它告诉我,有时候,我们当作的“避开”,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错过”。 或许,别再做梦了。别再用那枚梦里的戒指来填补现实里的空白了。
只要戒指还在,我们就不会认定人生缺了一块。
只要还有未来,哪怕它再漫长,哪怕它再曲折,也比梦里那个随时可能掉进“来生”的深渊要强。 我起身去把被子盖好,把梦里的戒指重新放回枕头深处。心里别看还是空落落的,但起码,这一次,我是从梦里走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