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有一声猫叫,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哈,是那种急得尾巴都夹弯了、喉咙里冒火似的“喵——!”紧接着又有两声,像是要把屋顶掀翻。我这人最怕梦,特别是这种明知是假的、却偏偏要把自己困在里面出不来的梦。
那会儿我执意要把它当成一种训练,想看看大脑能不能在后台疯狂运转,能不能在睡眠的神殿里把我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逼出来。结局呢?昨晚那个梦把我给整疯了,全忘了,连晚饭都忘了吃。 我扒了被子,脑子里那幅画面还历历在目:一条通体漆黑的猫,胸口还有一圈亮得刺眼的白,像是刚出炉的面包,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它不是那种在猫咖里撒娇卖萌的长毛公猫,而是疯了一样在屋里乱撞。它一脚踩空,直接掉进了一个还没盖好的地下室。紧接着,它启动用爪子去抓那个还没封门的窗户,眼神里那股子劲儿,像是在跟哪位拼命,又像是在跟哪位玩闹。
那声音听起来就让人心里发毛,像是铁锤砸在铁皮上,又像是两匹野马在泥潭里互撕。 我跟着它跌跌撞撞,感觉整个房间都在尖叫。
那猫叫得越来越凶,声音里透着一种不讲理的焦躁,仿佛在告诉我:“快跑啊!”我吓傻了,想伸手去拉它,可手伸那会儿的时候,猫已经跑了,跑过了走廊,跑进了一个全是阴影的地方。
那里没有光,只有无数双眼在盯着我们。我仿佛看到有人在那里数着,一个,两个,三个……数啊数,数到一百,数到一百五十,数到了五百,又数到了九千九百九十九。 我当时就炸了,认定这简直比去看恐怖片还吓人。我在心里默默给那个数数的人扇了三百个耳光,还在心里骂他:你这算啥英雄,这也忒离谱了吧!我越想越气,越想越认定这梦简直就是对自己最近那个被压得喘不过气的生活的一种夸张演绎。我认定自己就像那只黑猫,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给压得动弹不得,只能在那儿死磕,嘶吼,然后就被甩开。 那个梦里黑猫数量极多,就连可能不止一只,是成群的。它们挤在一起,发出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咕噜声,像是在进行一场没有首领的混乱派对。我就连听到了它们在互相咬耳朵,那种声音穿过耳朵直接钻进骨头里。我就连质疑,是不是梦里的逻辑彻底颠倒了,实际上是那些人在家里,而我成了那只被赶出家门、无处可去的黑猫。
那种被孤立、被排斥的感觉,就像猫被困在地下室一样,窒息且无助。 这时候我才想起那个数数的人,那个数到九千九百九十九的人。
那声叫喊,实际上就像是一个人在极度的累得慌和绝望中,突然爆发出来的嘶吼。他在讲话,说完了所有该说的,认定没劲了,然后在这片混乱的梦境空间里,把自己给数成了一串。
那种自我消耗的感觉,简直要把人的魂给掏空了。 我想起来之前看过的一个心理学报告,说人在做梦时,潜意识会把那些压抑的情感具象化。
那只黑猫,不就是那个被压抑了挺久的负面情绪吗?它找不到出口,只能在梦里疯狂地叫,试图引起注意,试图求救,要么只是是想发泄出来。它不知道,现实里可能根本没有那个地下室,也没有那个要数到九千九百九十九的疯狂场景。它只是在梦里,把自己当成了怪物,把自己当成了猎物,把自己当成了那个数人的人。 我也无法彻底理解梦的逻辑,但我能感觉到那种无力感。就像我目前坐在这里写东西,明明脑子挺乱,明明想讲话,可那些话自己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会在那儿对着空气发疯,要么在那儿拼命编造各种离奇的故事,试图找到一个能够安放自己所有杂念的出口。 那夜之后,我仿佛确实变了大量。我不再急着去解释梦里的每一个细节,也不再试图去抓住那只黑猫。我启动学着那只黑猫,别看我也不是啥猫,但我启动学着在混乱中保持一定的呼吸节奏。我不再那么急着把话说完,也不那么急着去反驳那些看似荒谬的观点。我启动试着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像猫一样,先让它们叫出来,让它们叫完,然后再想办法把它们赶走。 我也启动数数了,数了一下自己的念头,数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数了一下那些不该存有的恐惧。
终于,我数到了两、三。
那个数数的人终于闭上了嘴。在那一刻,我认定自己仿佛确实松了一口气,别看心里还是空荡荡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飞舞。我摸了摸胸口,那里还残留着昨晚梦里的温度。但我发现,实际上那只黑猫并没有掉进地下室,也没有跑去数人。它只是睡在枕头底下,动也不动,直到我把它给拍醒了。 梦别看醒了,但那种被压得喘不过气的感觉仿佛没彻底消亡。我也启动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是不是也有啥该被数到九千九百九十九的事件,该被压在心底许久。
不过目前,我想明白了一个道理:梦不是为了欺骗我们,而是为了提醒我们,那些该被看到、该被表达的东西,确实在心里面形成过。 我也启动学着不再恐惧那些“没人懂”的声音,就连有时候,我也学着像那只黑猫一样,在梦里疯跑,在现实中奔跑。
哪怕跑得慢,哪怕遇上的障碍多,我也得持续往前冲。出于我知道,不管我是猫还是人,不管我是梦还是醒,只要还在呼吸,只要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我就还有活下去的理由。 那夜后的那个数人的人,他终于停下了。他看着满屋子的猫,又看看自己,突然认定眼眶有点痒。
或许,我们每个人都都是那只黑猫,只是被我们自己关进了笼子,被我们自己的焦虑和执念给数成了几千人/拉倒。 要是下次我再做梦,还梦到黑猫叫,我可能就不会再去分析它的逻辑了。我会直接把它当成一种情绪,当成一种信号,然后对自己说:“嘿,我知道你在说啥,别躲了,出来吧。”大约就是这样了。
毕竟,生活有时候就是如此莫名其妙,你得像这黑猫一样,把话说完,把事做完,然后再问问自己,这到底算不算啥。 算了,再不说这些大道理了。我自己先去把早饭吃了吧,梦醒后一直要面对现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