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坐在窗边,夜风替我吹干了耳边的冷汗。梦里那个女孩站在那家开了十年的花店门口,手里捧着那杯加了冰的沙士,眼神里不是那种我熟悉的纵容和热络,而是那种眼神忒清澈了,清澈到我差点就认不出她是哪位。 实际上醒来的时候,手里还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借条,那是最近刚跑完几个急单凑出来的备用金。梦里她问能不能去隔壁那家新开的咖啡馆坐坐,说那里的音乐挺温暖,特别适合聊那些没完没了的家常。
我心想,如此巧?我也刚翻出那条货架上打折的咖啡券,想着要是让她去了,说不定能多赚会儿钱,顺便把今晚那单急单给撞了个正着,反正活儿也是好干的。 接这个梦的时候,我本来挺心照不宣地,当作那是生活里的一个插曲,是个小确幸。毕竟梦里她笑得那么快乐,像那杯冰沙似的,甜得让人心里发慌。
后来才想起来,梦里她仿佛不是单纯在夸新开的咖啡馆,而是在夸她自己。她指着墙上的挂钟说,行,既然你忘了约会的工夫,那我就按我的来。
那一刻,我突然认定这梦有点像某种讽刺,仿佛连梦境里的剧本,她都是自己写的。 那会儿总喜爱把梦当成某种预言,总认定啥都能形成,啥都能变成现实。
特别是那种喜爱别人、唯独不喜爱的暗恋,总认定能变成真事,能变成确实喜爱。梦里她突然开口说喜爱别人了,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怕,怕是确实,怕确实会成事。
后来才琢磨出来,这更像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一种在潜意识里给自己找台阶下的大高潮。 你在梦里看到别人了,实际上心里大约率已经在想“要是是我,我能不能也去那家咖啡馆找个借口去她身边看看”。
这种焦虑,在梦里往往被具象化成了具体的场景:那家开了十年的花店突然变成了那种新开的咖啡馆,门口站着那种你平时见了就不知道是哪位的陌生先生。 我或许会认定自己忒敏感了,要么忒好办陷入这种自我预言的闭环里。就像上次我在便利店充值的时候,明明只点了两瓶水,结局结账时收银员递过来一杯奶茶,说是活动送的,还笑着说今天正好不错,正好不错。我当时就有点懵,心想这也不是活动了?
为啥都在说“正好不错”? 后来我跟收银员解释了一句,他笑了笑说,实际上今天的风都挺不错的,吹得脸有些痒,就想着正好趁这茬儿,给你加个料。我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是活动,分明就是我在说服自己,今天也说不定能碰巧…… 这种心理,在梦里往往长得特别像确实。她突然喜爱上别人了,不是出于现实中有啥具体事件触发了她,更像是一种情绪的崩塌。就像上个月我跑完马拉松,看着比赛终止的信号弹远去,心里突然空了一块。
不是出于比赛输了,是出于那个终点线忒耀眼了,耀眼得让我认定,要是当初早一步冲上去,是不是就能多拿一块奖牌?
是不是就能多跟某人聊几句? 实际上大量时候,人的注意力并不是聚拢在事件本身,而是聚拢在“要是”和“为啥”。梦里她喜爱别人了,实际上是在问我:我是不是也这样?
是不是我也一直盯着别人的反应,却忽略了身边的人? 这就像我们在聊天时,明明看的是同一个屏幕,眼神却各在一边。
你看他的皱眉,他想看你的眼神,结局都被拉到了那个遥远的“别人”身上。梦里的那个场景,实际上是他正在把那个别人拉进他的生活里,把那个别人拉进他的故事里。 有时候我认定,梦里的喜爱和现实里的喜爱,根本就不是一回事。现实里的喜爱是有温度的,是两个人共同度过的平淡日子里的那种默契;梦里的喜爱是冷的,是瞬间爆发的、带着分离焦虑的、就连有点脏的喜爱。 我翻出日历看了一眼,发现最近几个月的日子过得特别快。昨天还在搞一个季度总结,明天就要交那个项目,感觉每一条数据都像是在过一座桥,过了桥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这种焦虑感,是不是就像梦里人说的,要是不去那家新咖啡馆,就得按我的工夫来?
是不是得为了那个没来早,就得为了那个没来的对,哪怕现实里再忙,也得顾着? 这大约就是人类的一种本能吧,在具体的数字和具体的指令面前,那些不清楚的情绪总能找到出口。
比如梦里人突然喜爱别人了,我就如何都想拉他那会儿,如何都认定那是确实,如何都认定那是即将到来的必然。 或许下次再做梦,要是那个女人还是那个在花店门口的女孩,或许我能够试着拉她一把,问她:“你心里是不是藏着啥没说完的话?”要么问:“你是不是实际上更喜爱目前这个咖啡馆,而不是那个开十年的?” 有时候,我们拼命去证明某件事是确实,是为了逃避去承认某件事本身就是假的。梦里她喜爱别人了,我能够理解为一种逃避。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别管我,别管现实,哪怕我只是一瞬间的喜爱,也是真存有的。
只要梦里有,只要她愿意说,那就算确实,也算确实。 醒来时,阳光再次透过窗帘洒进来。我把那张皱巴巴的借条压在枕下,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面那条昨晚发的哥们儿圈,配文写的是关于那个新咖啡馆的探店记录,配图是一张老照片。 我就把那张借条抖开了,上面写着几个小字:“项目已交,去花店吧。” 或许,那笔钱就是为了去花店吧。
或许,我那些没来的对,没赶到的时刻,都在等着我去赴那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