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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梦确实挺毛骨悚然的,醒来时脑子里还嗡嗡作响。记得醒来大约快十点了,窗外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雾,我才敢伸手去摸床头柜。就在那一瞬间,我恍惚认定又回到那个场景了——感觉像是在梦里再睡了一遍。 那时候我身上裹着厚得吓人的被子,被子里全是干冷的空气,就像冬天在地下室冻过几天似的。我听到隔壁房间有人讲话,声音大得能听到牙磕碰。是房东,要么说更准地说,是那个债主。他像只没腿的怪物,拖着沉甸甸的步子走到床边,手里提着那个铁盒子。 “钱呢?”他直挺挺地站起来,把盒子往我脸上拍了一拍,“还得再借。别躲,躲没用的。” 我吓得往被窝里缩,腿软得像是灌了铅。梦里那种窒息感是确实,我就连能闻到那股子浓烈得让人作呕的霉味,还有铁盒子散发出的金属焦糊味,混合着那种ịch的、令人作呕的消毒水气。那味道忒冲了,顺着鼻子钻进脑子,直往心脏里撞。我最终看到的,是他把盒子塞进我的嘴,然后冲我狞笑。 实际上我想哭,可眼泪刚沾到嘴角就被那层玻璃冻住了。
我想说我在恐惧,想喊救命,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是吞了一团沙砾,发不出来。梦挺吵,吵得人心慌。梦里那个债主路过我的床时,居然在床底下翻东西,翻那些我们这辈子都翻不那会儿的破东西。他翻啊翻,最终竟然摸到了我枕头底下,摸到了一颗还在跳的、像是心脏跳动一样的东西。他把手指头头试探了一下,那感觉凉飕飕的,像是摸到了冰凉的铁。 我哆嗦着被子,想从上面滚下来,可身体忒软了,滚不到地上,只能在被窝里像条鱼一样挣扎。梦里那个债主笑得诡异,说只要再借几万块,就能把那颗“心脏”买下来。买下来后,是不是就能治好我的病?治不好我就算了,治好了我是不是能赖走你?那种贪婪的眼神,看着让人想吐。 我醒来之后,手里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还钱”。比想象中更糟,还完钱之后,还得乖乖躺回去,像条听话的狗一样等着下次再被叫去借。
那种无力感,那种被掌控的感觉,简直要把人逼疯。我在梦里一遍遍复盘,一遍遍看着那张纸条,冷汗一大把地往外冒,把被子都打湿了。梦里那个债主最终的样子,变成了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手里拿着听诊器,眼神温柔得吓人,说只要再借点钱,就能奇迹般地救回来。 现实里的日子,有时候也跟我梦里一样,不清楚不清。我最近又发了工资,想到今天就要还那个债,心里 сразу 就堵得慌。
明明目前手头宽裕,却总认定像是在给哪位铺路。我最近启动焦虑,焦虑得睡不着觉,睡一觉起来又是这种场景。梦里的那个债主会拿着铁盒子来,那种压迫感,那种想要把哪位从忒阳底下拽住的冲动,就像我此刻的心情一样,沉甸甸又窒息。 我想,或许人生里总得有一些债,总得有人来借。但借的时候,感觉不像是在借东西,像是在借命。我试过在梦里把那个铁盒子扔出去,可如何也扔不掉,就像扔不掉那些压在身上的东西。梦里那个债主还会盯着我的眼,说“看你眼,看你眼神”,那眼神,像刀子一样割着人。 我想起上周去体检,医生说我心里有郁结。医生说,这病挺难治的,治不好如何叫病?治好了又是啥?治不好就是沉甸甸,治好了就是轻,轻得像啥?那样轻,我连呼吸都费劲。我就连质疑,是不是我哪句话说错了,把话说重了,把气发出来了,故此才被那个债主盯上。 梦里的那个场景忒真了,我就连能数出来,他数了我三次。
第一次是看我把钱放进口袋,第二次是看我转身走,第三次是看我假装没看到。每一次,他都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挑衅。
那种挑衅,那种要把我逼到墙角的眼神,让我想尖叫,但声音却像被棉花堵住了一样。 实际上我也知道,梦是假的,醒来后的现实也是虚幻的。但有时候,好好醒过来,还不如好好让自己清醒着面对。
我想起那天晚上,我对着镜子,看着镜子里那张憔悴的脸,突然认定,或许我做的没错。
或许我借的钱,确实借到了。借到了,就能换回那个能让我安心就寝的窝,能换回那种不用时刻揪心被赶走的保险感。 我或许不会确实去还钱,但我会慢慢把在心里欠的那个债,一点点还掉。就像梦里那个债主,最终也是被某种东西吸了进去,变成了个医生,手里拿着听诊器,轻声地说:“再借点钱,就能救回来。” 那个声音忒轻了,轻得像风,轻得像梦,轻得像是一场关于“重生”的幻觉。但我心里清楚,那是我心底最真的渴望。我渴望那种被接纳的感觉,渴望那种不再需求时刻提防、不再需求揪心被抛弃的保险感。 有时候我躺在被窝里,脑子里还是那个债主的声音。他会问我:“钱呢?”我会回答:“还了。”他会说:“那就好。”我会点点头,持续在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写字。但我知道,那写进去的,不是钱,是某种东西。是某种把我从某种黑暗里拉出来的东西。 我想起梦里那个铁盒子,它一直在打转,一直在转,转啊转,直到它和我的梦融为一体。转啊转,转啊转,转啊转,直到它变成了我的一局部。 我或许不该如此想。我或许不该把梦里的债主当成现实中某个具体的债主。但有时候,梦里的债主,就是现实里最可怕的债主。他拿着铁盒子,拿着听诊器,拿着那种能把人逼疯的眼神。 我就这样躺着,听着窗外风的声音,听着心跳的声音。心跳声咚咚咚,像是在敲打着某种古老的节奏。梦里的那个债主还在数数,数着,数着,直到把整个世界都算进他的账本上。 我闭上眼,梦里的那个铁盒子又轻轻落下,落在我的脚边。紫色的,带着金属的焦味。我轻轻踢了它一脚,声音在静悄悄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或许我不该再想那些事了。
或许梦里的那种沉甸甸,确实不该由我来承担。
或许那个债主,只是一个被欲望驱使的傀儡。
或许所谓的“治好”,不过是把沉甸甸的枷锁卸下来,换一种更舒适的束缚。 但我需求重新借。 我要借那种不用恐惧的眼神。我要借那种能让我安稳入睡的窝。我要借那种不再需求时刻提防、不再需求揪心被抛弃的保险感。 我要借,哪怕只是借一点点。 梦里的债主,终究只是梦里的债主。但在梦里,他手里有着真的铁盒子,有着真的听诊器,有着真的、能把人逼疯的眼神。 我张开嘴,想要喊出那句久违的“谢谢”,却发现喉咙里塞满了沙砾。 算了,还是别喊了。 毕竟,梦里的债主,才是现实里最真的债主。他看着我,看着我,看着我,一直看着我,直到我彻底沉入他的梦境。 我闭上眼,梦里的那个铁盒子又轻轻落下,落在我的脚边。紫色的,带着金属的焦味。我轻轻踢了它一脚,声音在静悄悄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