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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我还在老家后山的老房子里翻箱倒柜。空气里都是陈旧的霉味和那种让喉咙发紧的土腥气。我对着土墙上的蛛网发呆,脑海里突然响起了十几岁的声音。那是赵晓天,也就是我那个小叔子,小时候跟我叫“小叔子”,目前却成了我梦里最熟悉的那个名字。梦里他推着我往前走,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通知书,眼神里全是那种“我长大了”的得意劲儿。 那通知书上盖着个红章,上面印着“出色学生干部”。我揉着眼问:“小叔子,是不是你混得开?”他笑得挺灿烂,把通知书塞给我:“是啊,咱家就是靠着这娃儿,才活得像个样。
你看,咱们这儿只有这一家正经的,别的亲戚哪位敢乱讲话?”那一刻,我突然认定这土墙上的红章分量挺重。 实际上我大半夜才想起这事儿。年前的时候,我爸妈刚过了六十岁生日,家里乱成一锅粥。小叔子出于要接-work,白天整日在工地那儿忙活,晚上回来就在那儿赌。我路过他那张条件不错的床单,心里那点刚结痂的疙瘩突然就炸开了。他不仅没在乎我的感受,反而一边哭一边念叨:“妈,我这不是为了咱们家,我这是为了晓天的前程啊!”这有啥用?这恰恰是我心里最痛的地方。 小时候,小叔子那是真机灵。记得那时候家里穷,他放学回家就在那儿学那门叫“算术”的活。
那可不是啥高深学问,就是对着那些苦凑上来的数字,像哄鬼似的蹦几下。有一次,他给我讲个数学题,说这玩意儿跟咱们过日子有啥关系。我小时候没听懂,认定他嘴笨。
后来长大了,每次听他讲话,都认定那话里有股子嚼不烂的酸味,就像那土墙上的霉斑一样,看着碍眼,闻着让人作呕。 我有时候也会忍不住问:“小叔子,你那些日子,到底在搞啥名堂?”他一直乐呵呵地搪塞:“就是帮家里省点成本呗。目前城里物价高,咱们得精打细算。
你看,咱家这房子,那会儿哪年几月建起来的?”我那时候不懂,只认定他说的都是些没用的废话。
可是随着日子一天天那会儿,那些废话启动变得刺眼。 记得去年春节,家里为了办酒席,钱提得比天高。小叔子看着那一张张皱巴巴的存折,我忍不住开口:“小叔子,这钱到底花哪儿了?”他正忙着洗菜,头也没抬:“妈,这都是为了咱家后手。
你看这房子,明年就得卖,得赶紧筹钱。
还有晓天,他还没成年,得让他多接触点社会。
你看那些年轻人都往哪去?全在那儿卷了。” 这话听起来理直气壮,可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要把哪位都往外推的狠劲。
这劲儿,跟你梦里那个推着我往上走的小叔子一模一样。我那时不懂,只当他是为了生计奔波。可后来知道真相后,那种酸味更浓了。 那天晚上,我把那本“出色学生干部”的通知书翻出来,放在床头,对着镜子看。镜子里的少年,脸还是那样清秀,可眼神却像被掏空了一样。他对我说:“妈,这通知书是咱家唯一的希望。没了它,咱们连这点尊严都没有。” 我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天空,突然认定有些陌生。
那些曾经认定理所自然的“光荣”,原来都是小叔子用他那套自当作是的逻辑,一点点把咱们往黑暗里推。他当作自己在替大家谋生,可实际上,他只是借着那层“对家”的假象,把大家拉进了他的算计里。 我想起了前年那个夏天,我在工地干活。小叔子回来,非要给我讲那门算术。我说:“小叔子,你那些数字,跟我都没关系。”他笑了,笑得跟小时候一模一样:“是啊,咱家就这一家人,就没别的了。没了咱们,家里就散了。” 那一刻,我心里那根紧绷了好几年的弦,突然断了。
原来所谓的“对家”,不过是把亲情剥离后剩下的那层利益外壳。
那些红色的印章,那些虚张声势的辩解,那些所谓的“前程”,在现实面前,不过是一堆落空的泡沫。 目前,我还在翻那些旧照片,看着小时候那个瘦弱的小叔子,看着他目前在工地上扛着的一根柱子。
这根柱子,或许能撑起一个家,或许会压垮一个家。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梦里那个推着我往前走的小叔子,实际上一直就在我心里。 我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句话:“小叔子,你那些算盘打得,究竟是为了哪位?”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那张旧通知书上,红章褪色了,上面的字也不清楚了。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一辈子不会消亡。就像那土墙上的霉斑,别看看着碍眼,但它也是这房子的一局部。 或许,真正的成长,不是长大到能看透一切,而是即便看清了这一切,还能在那该死的算盘声里,还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我不再急着去解释,也不想再去争辩。我知道,有些话说了,就是“对家”的启动。有些路,走错了,只能回头。 我站起身,把那些书收起来。明天还得早起去工地。小叔子还没醒。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