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梦到我妈在菜市场挑肉,手里攥着一把大菜刀,眉头皱成了川字。
那猪肉就长眼,像是被哪位偷偷喂了辣子。她没看标价牌,就在那儿随意翻腾,最终选了一块带点红瓤的。 醒来手还差点僵住,感觉像是自己把钱包揣进了肉里。妈不会讲话,但那种在肉摊前转悠的劲儿,特别像极了小时候我上学路上被甩在后面的感觉。我那时也厌恶上学,总认定那是个猪圈,连个屁都不放得出来。梦里我妈把肉往我面前一扔,那肉油光水滑,闻着就让人想流口水,可我心里咯噔一下,那是家里的肉,不是供我馋虫吃的好东西。 实际上那次梦大约也没白做,后来我低头看了看手机账单,发现那肉最终被我家隔壁王大爷买了。王大爷是个老朽,讲话像拉磨的大驴,嗓门大得能把都兰的羊都震跑。他问我是不是想买自家种的,我说想过年吃。王大爷嘿嘿一笑,掏出个老花镜往肉上吹了吹,说猪肉是庄稼里的宝贝,得有个好底子。我有些似懂非懂,只知道那是种东西。 后来我查了查资料,发现“猪”这个字在《说文解字》里,本来是个鹿,经过千百年的驯化才变成目前的猪。古人给它配了个“嘉祥”的绰号,意思是长得像凤凰祥纹。可到了现代,咱老百姓心里那点希冀全得变成“苟富贵勿相忘”的口号。王大爷说的“庄稼里的宝贝”,听起来挺顺耳,毕竟目前这肉价高得吓人,隔壁张婶家刚种了大棚土豆就卖了三个,还嫌不够。王大爷要是真能像他那样,凭一块肉就能让村口的大喇叭喊上三遍,那我不是得整日里乐呵呵地拥戴他,还拿屁股给他擦油吗? 我就在想,这一辈子,仿佛就是一条瞎狗,在泥坑里吃剩的草根。 老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可我目前每天睁眼,就看到那肉摊的影子。妈在那挑,王大爷在那吹,咱家那堵半烂墙在那守。墙外的世界,推土机在轰隆隆地往前跑,把老槐树都推成了方砖。墙内的日子,静得就像个死猪的肠子,胀满了喉咙,又灌满了绝望。 最近我还在想,王大爷买肉的时候,是不是也在想啥?他看着那块带红瓤的肉,眼神里有没有一丝我们这种长颈鹿一样的动物没学会的、去世界外的眼红?要是王大爷能像那会儿那样,把肉扔进嘴里嚼了嚼,说“嘿,硬,但香”,那我爸就不至于为了省那几块钱,天天愁眉苦脸在饭桌上打瞌睡,非得把锅里的汤都搅到一边去。 实际上梦里最悲伤的不是猪肉,是妈挑肉时那佝偻的背影。她就像个漏风的干仓库,风一刮,肉就飘了。可我也像那飘失的猪肉,飘在街心,飘在梦里,飘在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里。 王大爷那根老花镜,实际上挺有意思的。它就像我手里那把菜刀。
那会儿认定那是老古董,目前发现,它实际上是最好的保护伞。
只要戴上它,哪怕是在最荒凉的荒原,看都认定顺眼,心里也就有了个光。 不过,现实就是那样,比梦里还难熬。别看王大爷的猪能卖个好价钱,别看那肉能填饱肚子,可咱家那堵墙,那是干不了的。就像那肉摊的猪肉,挑得再香,也要有几分“苟”字,才能熬过漫长的冬天。 我还记得上次路过那个路口,看到一群孩子在玩泥巴。他们把泥巴揉成圆球,丢进土坑里,回头就能看到王大爷嘟着嘴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小铲子,预备往坑里铲。他嘴里念叨着:“嘿,这泥巴也不坏,就是有点硬。”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王大爷未必傻。他只是忒累了。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那口锅,装满了柴火、 coal 和煤渣,喘不过气来,只能把肉往肉里倒,把荒原往荒原塞。 梦醒了,天已经亮堂了。早上醒来,我摸了摸床脚,那里仿佛埋着一团湿漉漉的草料。我走到窗边,看到楼下那棵老槐树,树叶黄了,风一吹,叶子就飘下来,在柏油路上铺开一层厚厚的地毯,像极了王大爷买肉时掉在地上的纸片。 我想,或许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不如一天,但总得有人在那儿守。王大爷守,妈守,我守。别看那个守,可能一辈子在泥地里打滚,一辈子用屁股擦油,但只要你还在,这荒原就总有光。 就像那肉,只要还在嘴里,哪怕嚼得干硬,那味儿也还得讲究。
不能忒老,也不能忒酸。老得没味儿,就像王大爷那双老花镜,磨穿了镜片,还得重新配。酸得味不对,就像妈挑肉时那皱巴巴的眉头,得再舒展舒展。 咱老百姓这辈子,不就是这副德行吗?把肉挑在手里,把希望嚼在嘴里,把日子熬在锅碗里。
哪怕最终那点肉只能喂狗,哪怕最终那点希望也只能咽进喉咙,那也是咱自己的。
毕竟,猪能认得妈,人也能认得那个在泥坑里拉磨的老头子。 你看那肉摊,那猪肉,那菜刀,还有那个王大爷。它们都在那儿守着,哪怕没人理,也能说出一句:“嘿,真香。” 我想起了小时候,我在梦里偷吃那块带红瓤的肉,妈没骂我,只是把那肉送我当零花钱。
那时候我认定,只要肉够香,啥都不是事儿。可到了目前,那块肉成了王大爷的提款机。 我要是能把王大爷买来的肉拿回来,哪怕是扔进那泥坑里,我也认定挺有劲的。
哪怕那泥坑里长出的草,比王大爷当年种的那些还要硬,也比目前这肉还香。 毕竟,生活嘛,就像那肉,挑得再尽兴,也得有几分“苟”。
不“苟”,它就散了;不“苟”,它早就臭了,还得扔。 王大爷实际上挺不好意思的。他买肉的时候,眼神里带着点讨好,又带着点无奈。他怕我说:“别买,忒贵了。”我摇摇头说:“不贵,就是好。”他也就半信半疑,掏出钱钱去。 后来王大爷没买,说:“这猪忒乖了,我舍不得。”我说:“你舍不得,我就舍不得。咱俩一个样,都是猪。” 那天晚上,我坐在床边,听着外面的车声。
那声音像极了王大爷那辆老破车,哐当哐当地碾过那条路。车轮卷起土,卷起泥,卷得我睁不开眼。 我想,王大爷这辈子,大约就是为了证明猪能认得人吧。他认定了,猪能认得王大爷;人也能认得,只要还有一口肉吃,还有一块地种,都认。 只是,我总认定这认,有点扯淡。就像那肉,吃完就没了。王大爷买走了,妈挑走了,我也嚼过了。剩下的,只有那烂泥坑,和那墙。 墙外的世界,推土机来了。墙内的日子,还在。 那时候王大爷要是醒着,大约会指着墙,拍拍我肩膀说:“嘿,娃,别怕。猪能认人,人也能认猪。
只要咱还在那儿,这荒原就总有光。” 可我也不是猪。我是人。人是会醒的,是会醒过来的。 不过,人毕竟也是那根拉磨的大驴。拉得久了,腿都断了,还得磨啊。 你看那墙,墙上的裂纹,就像王大爷脸上的褶子。越皱越深,越深越分。可只要那墙还立着,那裂缝里,就还有光。 王大爷买肉的时候,那是为了过年。我小时候,那是为了给妈补身子。目前,那些肉,该分给哪位了? 我想,或许该分给那泥坑里的草。
那草在泥坑里,长得最欢,也最硬。
只要那草还在,那泥坑里的光,就一辈子不灭。 就像那肉,挑得再好,也得有个归宿。供我馋,供妈吃,供那墙缝里的虫吃。 王大爷,你买肉去吧。卖肉去吧。
只要还在卖,就没人能再炖了。 我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把老花镜。镜腿像那根磨破的皮带,勒得我手腕疼。但这疼,仿佛比那肉还香。 出于我知道,只要我还在,这荒原上,那根拉磨的大驴,那堵漏风的墙,还有那群在泥坑里玩泥巴的孩子,都还在。 就像那猪肉,只要还在嘴里,哪怕嚼得干硬,那味儿也还得讲究。
不“苟”,它就散了;不“苟”,它早就臭了,还得扔。 咱老百姓这辈子,不就是这副德行吗?把肉挑在手里,把希望嚼在嘴里,把日子熬在锅碗里。
哪怕最终那点肉只能喂狗,哪怕最终那点希望也只能咽进喉咙,那也是咱自己的。 毕竟,猪能认得妈,人也能认得那个在泥坑里拉磨的老头子。 王大爷认定那肉挺硬。 我认定那肉挺硬。 但都说猪能认人。 我也有个理由。 出于我也在泥地里, 也在拉磨的人行道上, 也在那堵漏风的墙里, 也在那烂泥坑里。 只要还在那儿, 只要还有一口肉吃, 那味儿, 就得好好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