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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天花板上的灯忽明忽暗,像某种不稳定的呼吸。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实际上早就跑到了另一个时空。梦里没下雨,也没打雷,只有一个人。那人穿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拿着牙刷,正对着我的脸。 我说:“你干嘛?”他仿佛没听到,就冲我伸出手。我下意识想躲,动作快得像做错事被老师抓包,但手伸出来,就停在了嘴唇边。凉飕飕的,带着点牙膏里特有的薄荷味,还有他自己身上那种沐浴露混合着汗味的味道。空气里全是这个味道,黏糊糊的,堵住了我的鼻子,也堵住了我的耳朵。 我想讲话,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软绵绵的,发不出声音。
我想问他为啥,可脑子里突然好累,眼皮像灌了铅,撑不住了。我就那样僵着,感觉自己的嘴唇被碰到了,确实碰到了。
那一瞬间,我认定自己不是人,他是另一个世界过来的东西,是那种啥都不懂、只认嘴舌温度的人。 我醒了。 确实醒了。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跳,咚咚咚的,像有两副手在打架。就是刚刚那个梦,忒真了,连呼吸都带着那种薄荷味。我拍掉了身上的被子,走到镜子前。 镜里的我,头发还乱着,脸上还带着还没擦干的口水。记忆里那个梦的场景,仿佛就在昨天?不对,昨天我还在公司赶 PPT,对着电脑屏幕到快天黑才睡。可梦里的具体细节忒清楚了:对面的那个人穿着黑色小裙子?不,是睡衣。他刚洗完澡,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我伸出手去拉他,他就在离我大约半米的地方,张开嘴。 我操作手机的手有点抖,但比刚刚清醒的时候稳多了。我点开备忘录,想记下来,笔尖在屏幕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拆巢。 如何会有这种梦?这忒怪了。 我想起最近公司有个新来的同事,姓陈,看起来挺年轻的,头发也是这种乱糟糟的,平时讲话带点沙哑,笑起来嘴角那一撇特别像梦里的他。大家都叫他“陈叔”要么“长脑袋”,要么就给他起外号。
有时候开会,他讲话声音大,声音大得像是有个声音在背后喊,哪怕没听到,我也认定那是他在喊。 梦里的触感比眼前真多了。
那种凉意,那种嘴唇相接的软绵绵的感觉,还有那口牙膏味,确实像是从梦里摸出来的。
我想起刚刚梦醒时,心里那种涌上来的潮水,仿佛是出于梦忒深了,把那种未知的、充满张力又带着点荒诞的感觉搅得乱七八糟。 我还记得梦里,当我试图开口讲话时,他如何反应。
我想问他我是不是在梦里,他如何不讲话,只专注地看着我的嘴唇。
那一刻我认定他好神秘,仿佛某种古老的生物在注视着我。 醒来后,我脑子里启动整梦。我把梦境的步骤重新梳理了一遍。梦启动可能有点意外,或许是遇到了哪位,或许是环境有点不对劲,或许是我昨晚刚睡醒,脑子还没转过来。中间那种肢体接触,那种嘴唇靠近又停下的状态,像某种无声的仪式。
最终,我醒过来,那种说不清的累得慌感、那种想讲话又话说不来的空虚,都像是那个梦留下的残留。 我想起陈叔,想起他讲话的大嗓门,想起他笑起来的那个弧度,和我梦里的他重叠起来了。 有时候我认定,人类的大脑就像个庞大的过滤器,把那些美好的、有血有肉的梦,过滤掉之后,留下的全是那些虚无的、可笑的设定。梦是荒诞的,出于要是有一天,你看到镜子对面的人,突然对你笑,你也突然伸手去碰他,再问你“你如何了”,然后你发现那个人的脸和镜子里的一样,你也突然醒了。
那就是梦。 梦里的逻辑忒好办了,只有动作,没有解释。你伸出手,嘴唇就碰到了。
然后,一切终止。
没有出于嘴唇碰到而形成的化学反应,没有出于嘴唇碰到而带来的新的情感连接,就连没有梦醒后的任何情绪波动。除了那份尖锐的、被现实割裂的累得慌。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烫得像火。
实际上,最快乐的就是梦醒了。梦里那个人存有,梦里的触感存有,哪怕只是那一秒,那种被触碰的错觉,那种无需语言就能传递的某种连接,都是真的。 生活有时候挺像那个梦,好办,直接,就连有点粗暴。你伸出手,对方就来了,然后我们就这样僵着,直到有人喊你,要么直到你真正醒过来,发现那双手空了,只剩下一床汗湿的被子。 我们都在梦里见过彼此,别看不知道在哪儿,也不知道如何见面的。只是间或,当梦境的边界变得不清楚,当现实里的某个瞬间让你认定,那个梦里的嘴,实际上也是确实,你才会悲伤。 梦醒了,世界瞬间亮堂起来。 我放下杯子,收拾好乱七八糟的思绪。今天工作挺累,但好在没有梦。 生活就是这样,有时候梦境是真的,有时候现实又是确实。界限在哪儿?可能就在嘴唇碰到的一瞬间。 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圆圆的,白白的,像梦里那个没睡醒的人脸。 我或许一辈子都不明白,要是有一天,我确实在梦里见到他,要是我能告诉他,梦里的触感是确实,那我该如何办。 算了,我还是不去想那个梦了。 目前,我只知道,明天忒阳升起的时候,我还是那个加班到挺晚的一般/平平职员。 梦醒了,那边还有别人在等我讲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