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手机屏幕仍然停留在新闻推送的界面,黑红色的字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就在我预备再刷一遍热搜列表的时候,眼前突然闪出一个不清楚的影子,手里端着一碗汤,正转身走向窗边。
那一瞬间,心脏像是撞到了重锤,生理性上就漏了一拍,呼吸随即变得急促且紊乱。 我猛地坐起身,手忙脚乱地想要合上手机,却猛地惊醒,冷汗瞬间洇湿了睡衣的领口。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蜷缩在嘈杂的市场街角,周围是叫卖声、推车的吱呀声和讨价还价的方言。
那个男身影儿还没彻底看清,身体却已经滑落在旁边的台阶上,手里还攥着那碗热汤,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目前才如梦初醒后未曾察觉的、近乎错愕的慌乱。 当时脑子里空了一块,大脑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零件,只剩下一个荒谬的念头疯长:刚刚那一幕,分明就是他在梦里,此刻正和我上演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大戏。
这不可能。我记得挺清楚,那天下午我们在图书馆约着聊工作,后来发现他手机没电了,只能在那儿碰着碰着,聊着聊,他当时还跟我讲过,他这个人最특별的就是爱记仇,如何好办忘记我?
如何可能? 记忆瞬间被拉回现实。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手的微汗,鼻头发酸。
那个男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老长,他的围巾搭在肩上,眼神有些涣散,正愣愣地看着我。
那种感觉,就像是你突然在人群里看到了小时候最好的玩伴,又像是某件从未见过的大衣在风里轻轻摆动。 我下意识地想喊一声,喉咙却像被啥东西堵住了半截,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音节。
我想起他上周跟我吐槽工作忒累,又想起他昨天在便利店帮我把落水的奶茶捞起来,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怕弄脏工装。
这些细节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刚刚的惊恐一点点冲刷干净利落。 我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往回走。路过小吃摊时,看到那碗汤正冒着热气,汤面浮着一两片青菜,那是他昨天特意让店员做的。他仿佛坐在那儿,用一种近乎执拗的眼神盯着我。 “这家伙,”我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非要在我梦境里把最厌恶的人抢回来。真是没完没了。” 这种荒诞感并没有持续忒久。
第二天早上,当我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被窝里,窗外是熟悉的朝阳。手里赫然放着他那副没用的旧眼镜,镜片上就连留着昨晚熬夜看大银幕时留下的淡淡水渍。 那副眼镜是他昨天不小心碰掉在我额头上的,我帮他戴回去了,还顺手帮他擦了擦眼角。他当时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副眼镜,眼神里满是不敢信任的神色。 “梦真准啊,”他说,声音有些干涩,“梦见我们在图书馆,你让我背单词,结局我睡着了,醒来发现你坐在窗边……" 我当时正愁忘带本子呢,他却突然凑过来,那只没受伤的大手揉了揉我的头发,语气里带着一丝狡黠:“实际上我就想,你要是能梦成真,日子是不是就能顺遂些?反正我也闲不住。” 那一刻,工夫仿佛静止了。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里面藏着的不是占有欲,而是一种我许久未曾读懂的、想要把那些琐碎日子一起打包藏进梦里的温柔。 可是,理智挺快又冲回去了。
我想起他目前的状态,想起他间或会对着空气练习那些复杂的几何图形,又想起他会在雨天撑把黑伞,明明知道我不会淋湿,还要为了躲雨而提前走到我面前。他是个只有二十出头的大男孩,智商在线,却偏偏把对现实的抗拒和幻想中的缠绵揉在一起,透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劲儿。 这种状态持续了几天,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变了。 那天晚上,城市的风有些大。他走在我身后,手里提着一个蓝色的塑料袋,里面装着刚买来的烤串和几杯冰镇的汽水。 “昨晚梦见你了,”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眼神亮得惊人,那是久违的、近乎炫耀的光,“梦见我们谈恋爱,你演得挺像的。
不过我刚刚做梦醒了,梦里你还对我撒娇,说你最近抽烟管多了,还问我要不要一起抽一根……"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我刚想反驳,他却突然伸手,用那种迟钝又急切的动作在我眼前晃了晃那副眼镜,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哎,哎,那个……我刚刚做梦锤得更狠了,梦见你正在和我约会,还……"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游移不定,显然是怕自己说漏了嘴。 “别说了,”我打断他,声音有些发颤,“你这种周旋,我怕你梦游,我怕你……不过,既然梦见了,那……"我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动作迟钝,却透着一种莫名的安心,“既然梦见了,那咱们就一起把这家伙赶跑吧?” 他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怪笑,笑声里带着几分凄厉和几分自嘲。 “好!好!好!我也要把他赶跑!
这梦境要是能成真,我肯定是不停歇的!既然梦见了,咱们就一起把这家伙赶跑,如何赶都行!” 他说着,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又掏出一个崭新的订书机,那是他专门用来整理生活杂事的工具。 “对了,”他凑近我,声音低了下来,眼神里闪烁着某种期待的光芒,“你说,咱们梦里那个场景,能不能再演一次?这次,我要你让我背那些单词,还得罚我站俩钟,不中?不中,我要罚站两小时!要么……啊,不中,脚痛,站不住。
那就罚我给你讲历史吧?
要么讲讲我昨天在公园看的那场电影?” 我看着他,突然认定心里那块大石落地了。 “好,讲历史也行。讲那些大道理,要么讲那些冷知识。
反正不管如何讲,我都能让你中意。”我说。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笑容里藏着一种只有两个人耳听得懂的秘密。 “你说,”他突然问,“要是有一天,我们确实在梦里把这家伙彻底赶跑,你会宠着我吗?还是说,你会像往常一样,看着我把那些复杂的事件一件件拆解,然后告诉我,实际上你早就看穿了?” 我看着他,目光落在他那双明亮的眼里。
那里没有占有,没有眼气,只有一种纯粹的、想要把那个梦境一辈子锁进现实的渴望。 “不会宠你,”我认真地说,“我宠的是我自己。但我会学着尊重你的梦想,哪怕是在梦里,也要让你认定,咱们的关系是更平等的。就像你说的,一起把那些复杂的事件拆解,一步一步来。” 他听了,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那笑声在静悄悄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楚,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 “懂了,”他收起手机,把订书机又塞回兜里,“那咱们就按这个思路持续。梦醒了,咱们还是得回现实去,把那些该做的事一件件做好。
毕竟,梦里的约定别看美好,但现实生活可是更真的……别看有时候,梦境可能会比现实更有趣,但我得提醒你,现实里的‘最特别’,可能有时候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挠了挠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却满是笑意。 “行了,别说了。
这梦迟早要醒的,就像我昨天在便利店打工一样,总会终止。
最终,我有个难题,”他歪了歪头,手指头轻轻摩挲着那副旧眼镜的镜腿,“你昨晚梦里,那个男生对你说了啥?是‘我爱你’吗?” 我看着他,沉默了待会儿,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没说那些甜腻的话。只说了一句话,和你一样,‘你忒特别,我仿佛有点忘了你是哪位了’。” 他听后,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椅子上。 “完了完了,”他夸张地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种事后的酸爽,“看来我这‘梦’造不好,连梦里的台词都得咱俩对顶嘴。
看来,我得回去补补这‘被遗忘’的功课了。
反正梦里那家伙能追到你了,我也就无所谓了。
只要别梦里把他抢回来,就行。” 我看着他,心里却莫名地安定了。 “行了,”我拍拍他的肩膀,“别想忒多。今晚就把那副眼镜还给我,明天早上再处理掉。至于梦里的约定……” “约定?”他重复了一遍,眼神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啥约定?
是不是说,只要你答应我,持续做那个‘特别’的人,我就持续陪着你,哪怕是在梦里?” 我看着他,笑了笑,伸手把眼镜轻轻戴回他的鼻尖上,帮他整理好鼻梁,又帮他抹了抹眼角,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早已是我们的默契。 “是啊,”我说,“只要我们在梦里能互相依偎,在现实里互相成就。
那就够了。” “够了,”他轻声重复,然后突然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我的手,“那今晚,咱们持续演这出戏?
要么……咱们就真地去生活?反正,甭管哪边,我都想多待待会儿。” 窗外,夜色渐浓,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得挺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两个刚刚搞定一场盛大梦境的人,正并肩走向未知的明天。
那种带着烟火气的烟火气,比任何虚构的浪漫都要真得多,也关键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