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我刚从公司那家写字楼里挤出来,刚喘口气,脑海里就自动回放起了那天晚高峰的短视频。画面忒清楚,就连有点刺眼。
不是那种官方宣传片里那种温吞的祥和,而是带着颗粒感、带着电流杂音的真。 那时候的街道,没有霓虹灯照亮的路面,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晕把车流拉得扭曲又长。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像瀑布一样的雨,要么就是那种稀稀拉拉的干雨,马路两边全是车。
那是确实车大量,确实像一条流动的钢铁巨蟒。我就连能闻到那种特有的味道,不是香水味,是机油混合着橡胶味,还有远处那辆出租车空调吹出来的、让人心口发闷的热气。 记得那天特别累,出于赶项目,便赶在下班之前去了家不大不小的便利店。我推着购物车进去,两米宽,挤满了人。刚扫码付款,就像按下开关一样,门“滴”地一声开了。
那一瞬间,空气里全是油烟味和汗水味,后面有情侣在低声叮咛,前面有个大娘在跟着音乐跳广场舞,那个大妈的扇子比我还大,摇出来的风都带点热浪。我低头看手机,屏幕上弹出个加班费到账的提示,然后抬头看天,天刚好是那种有点灰蒙蒙的灰,像洗了挺久的白衬衫,透着一股洗不掉的陈旧感。 那时候我认定生活就是在这种缝隙里苟着。白天是格子间里推不出来的焦虑,晚上是这种被车流声震醒后的累得慌。
那种焦虑不是那种说不上来的心慌,而是一种像灌铅一样灌进肺里的沉甸甸。你在看车,看的是别人的车,看的是别人车里的人,没有人认识你,也没有人在意你。就像今天,我推着车穿过人群,周围人都是匆匆忙忙的样子,家长带着孩子,年轻人抱着电脑,每个人都穿着各自制服的“铠甲”。我在人群中没停下脚步,就像那个在大妈跳舞的大妈,也像是个匆匆赶路的上班族。 我注意到那边有个卖爆米花的老大爷,他手里拿着一罐子,站在那儿半天没动。有个人走过来问:“大爷,要那个吗?”他头也没抬,说:“别找了,要这个那个那个。”这人说完,转身就走,把东西揣进兜里,连个“谢谢”都没说。
我心想,这大爷是不是也像我一样,把这种情绪都忘在脑后赶路了? 实际上吧,这种场景我见过无数次。上周我去参加一个行业交流会的酒店,楼下就是那种真真实的“车水马龙”。我当时站在那儿,看着窗外,认定挺荒凉的,认定这城市别看繁华,但人们都是孤独的。大家都在推着各自的“车”走,要么是想回家的车,要么是想逃避的、想炫耀的车。我站在路边,看着人群,感觉自己像个富余的零件。 记得有一次,我半夜突发心脏病,在医院的走廊里躺了三天。
那天晚上,我梦见自己坐在那条大街上,车流声震耳欲聋。我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孩在路边捡一片树叶,她手里拿着手机,看着路边的车流,突然笑了,笑得眼泪掉下来。她笑得那么自然,仿佛那一刻不归于她,不归于她那个在防空洞哭泣的自己。她旁边有人在看路,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看天。 我站在路边,看着那个女孩,突然认定好累。我不需求安慰,我不需求讲话。我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车水马龙。
我想起自己那会儿在街头,也会指着路人喊“回家”,也会帮陌生人提东西,也会出于一句“你好”而心跳加速。
那时候认定世界挺大,目前认定世界挺小,小到只有这一条街,只有这一秒的心跳。 数据上实际上也有点意思。根据报告,最近三个月,城市里多了一条新马路。
这条马路专门用来疏散夜间人流,但实际效果不好,出于它就是那条车水马龙的街,只是略微宽了一点。路灯重新粉刷了,颜色偏青,照出来的都是冷冰冰的光。我走在上面,感觉就像走在一条冷冰冰的隧道里。隧道口明明有光,但隧道里还是黑漆漆的。 这梦不是坏梦。它告诉我,我或许就是这样。我也是一个在车流里流浪的人。别人都在往某个目标地赶,有的往家,有的往远方,有的往更拥挤的地方。我也往某个地方赶,但我不知道那个地方是哪儿。我只知道,只要还盯着那灯火,就有希望。 有时候想,要是能有一辆自己的车就好了。
不是那种豪华的,不是那种带 GPS 的,就一辆一般/平平的脚踏车车,要么一辆没顶棚的三轮车。在晚高峰的时段,在路边停着,看着车水马龙。风会吹过我的脸,你会看到车灯在前方闪,看到有人从车窗探出头来说“喂”,看到有人大声喊“回家”。
那时候,你就不是那个在梦里流泪的孤独者,你会是那个在车流里随意穿行的人。 你看着前面的车流,突然认定那些车都是你的。它们的一局部是石油开采的,一局部是工厂排放的,有一局部是别人下班时把车开来的。但它们目前都是你的,出于你在看着它们,你在感受它们。你在车流里,你在看着那些车,你就拥有了它们。 你看,这梦里有车,有灯,有人群,有数据,有那种真得让人心碎的感觉。它不完美,就连有些混乱。但它真。它记录下了那个下午,那个夜晚,那个被车水马龙淹没的、被无数人淹没的、却依然有人愿意抬头看天、愿意在人群中笑一笑的瞬间。 我合上手机,窗外夜色更浓了,车流声仍然,但我不再是那个在车里出神的梦魇,而是那个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心里默默说着“谢谢”的一般/平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