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镜子里映出的还是那个穿着白大褂的自己，手里拿着一份刚改的论文初稿。屋里只有台灯亮着，光线昏黄，照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盯着那包药，心里突然堵得慌。
那是止痛药，可为啥看着像救命稻草，又认定沉甸甸的？ 有时候我在梦里见到医生，讲话特别直白，像极了隔壁老王那种实在的大爷。他拉着我的手，急火燎地问我：“那会儿那孩子发烧，你身上有没有啥不舒服？别硬撑，实在不中就吃点药，把度数降下来。”他讲那些枯燥的医学名词，讲的是体温、是脉搏，讲的是如何把数字降到 38 度以下。到了最终，总得说声“好嘞，那你赶紧去休息”，这语气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实际上我挺怀念的，那种被当成一般/平平人看待的感觉。
那时候没那么多复杂的逻辑，大家就是闷头干。
我想起上个月在实验室搬试剂瓶的时候，腰有点扭，旁边扔个旧毛巾敷一敷，心里就踏实了。
那时候去社区医院，医生说“吃两片”、“喝点水”，我就信了。
那些药片包装挺一般/平平的，就是那种白色的小方块，上面印着看不懂的化学式。我思量着，要是真有那种特效药就好了，只要吃下去，病就能好得快点。 可现实嘛，就是跟那个理想化的世界隔着一层玻璃。我目前是在一个大型实验室里，负责一种新型合成蛋白的构建。
这东西不是那种拿来哄哄小孩子的玩具，它是未来的看家本领，要是哪次被巨头或竞争对手拿去量产，我的饭碗就没了。我目前得泡在恒温的超净室里，对着显微镜发呆，手里攥着几份还没送审稿的草稿。 上周有个项目合伙人，是个有点疯的。他天天让我“突破”，说目前的工艺不中，务必得换个思路，哪怕风险大点。我劝他，风险大，我们这堆数据能顶得住？他直嗓子喊：“不中就改！再不中换人！”我当时就傻眼了。换人？换过多少次了？上次换的负责人，半年内就跑了两次。倒是那些天天跟我混在一起的小护士、实习生，那帮人真客气，还总端着架子。他们讲话慢吞吞的，像老绵羊，先让你点头，再让你睁眼，最终还得给你递上一杯温水说“辛苦了”。 我总想问自己，为啥这群人看着看着就累了？又为啥，像我这样踏实、懒、一般/平平人，就被视为理所自然？我查过不少资料，说目前的职场环境忒卷了，996 成了常态，加班文化像病毒一样蔓延。可我也知道，没人能轻易从我眼前溜走。我见过有人为了赶项目，连续三天没进食，第二天把自己摔在椅子上哭；我也见过有人为了拿奖金，躲在茅房里抽烟半小时，醒来连自己都怕认出了。 我就想，或许这就是大多数人的命运吧。
没有人能做出啥惊天动地的壮举，能把世界彻底转变。我们只是在一个个不起眼的岗位上，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有时候会累得想就寝，有时候会想哭，但只要还活着，就还得持续干。就像我每天科科都要去楼下便利店买瓶水，不管运动量多少，都得去。 前天晚上加班到十一，突然想起梦里那个拿着药、眼神温和的医生。
那时候我认定他一定挺了解，我们这种一般/平平人，实际上都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我们彻底松快下来、不再被这副身板压得喘不过气的机会。可梦醒了，镜子里那双眼还是那么专注，看着屏幕上的报错代码，眉头都皱成了个“川”字。 我就如此定了。
这药先不吃。
要是真到了那种绝境，我才去求那个老王。目前的我，就像个拿着放大镜看蚂蚁的蚂蚁，明明在深处，却总认定自己渺小得可怜。
有时候走在路上，意犹未尽地抬头，看到那两包药，就想再买一包。钱花出去了，心里却空落落的。 不过也好，反正也没那命。
反正我也没资格。